一九五三年七月,美国,华盛顿。
清晨七点,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但《华盛顿邮报》的印刷厂已经忙了整整一夜。
印刷机的滚筒飞快地转动着,一份份报纸从机器里吐出来,墨迹还没干透。
头版头条用加粗的大号字体写着——“金城大败:美军遭遇朝鲜战争最惨重失利”。
标题下面的副标题更扎眼:“韩军四个整师被全歼,中国军队七十二小时内击溃五万余人”。
报童们一大早就抱着厚厚一摞报纸冲上了街头。
“号外号外!金城前线大败!美军遭遇重创!”
“看报看报!中国军队攻破韩军防线,四个师全军覆没!”
“号外!朝鲜战争最新战况!李承晚精锐部队被全歼!”
报童的喊声在华盛顿的街道上回荡。
早起赶路的美国民众停下脚步,掏出钱买了份报纸,站在路边就看起来了。
他们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愤怒。
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把报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该死的,这仗到底怎么打的?
四个师,五万多人,七十二小时就没了?
这就是耗费我们那么多税金扶持的韩国?”
另一个戴眼镜的老人捡起那份被扔掉的报纸,展开来仔细看了一遍,摇了摇头:“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韩军被打的那么惨,我不信我们的部队一点伤亡都没有,肯定是封锁了消息!”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报摊前,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她的未婚夫是美第七师的士兵,上个月刚刚被派去朝鲜。
她不知道第七师是不是也被调去了金城前线,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
到了上午八点,整个华盛顿都炸了锅。
各大电台的新闻节目全部中断了正常播出,临时插播金城战役的消息。
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的播音员用沉重的语调说:“听众朋友们,刚刚收到的消息,中国军队于七月十三日晚间向金城以南的韩军防线发起大规模进攻。
截至今日凌晨,韩军四个整师已被全部击溃。这是朝鲜战争爆发以来,联合国军遭受的一场严重挫败。”
全国广播公司的播音员语速很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白宫发言人表示,艾森豪威尔总统已经在战情室召开了紧急会议,国防部长、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中央情报局局长均已到场。
目前还不清楚总统将采取什么措施来应对这场危机。”
美国广播公司的播音员则把矛头直接指向了白宫:“这场灾难性的失败,再次提出了那个已经被问了无数次的问题——我们到底还要在朝鲜打多久?
可以预见的是韩军的失败,必定要我们美利坚军队要挽回战局稳定战线!
可是这样的行动又还要牺牲多少美国青年?
艾森豪威尔总统在竞选时承诺要结束这场战争,但这么多天过去了,战争不但没有结束,反而越打越糟。”
收音机前的听众们越听越气,越听越坐不住。
在费城,一群退伍老兵举着标语牌走上了街头。标语牌上写着“让孩子们回家”“停止这场无意义的战争”“艾森豪威尔说话不算数”。
在波士顿,大学校园里的学生们聚集在广场上,高喊着反战口号。
有个学生爬到教学楼门口的雕像底座上,举着一面自制的旗帜,上面写着“我们不要死在朝鲜”。
在芝加哥,工会组织的工人兄弟们放下了手里的活儿,在市政厅门口举行了集会。
一个工会领袖拿着大喇叭喊:“我们的儿子在朝鲜流血,我们的税款在朝鲜烧掉,而那些政客们坐在华盛顿的办公室里,什么都不做!”
到了中午,华盛顿特区的情况已经彻底失控了。
最先行动起来的是从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赶来的民众。
他们坐着公交车、开着私家车,甚至有人骑着自行车,从四面八方涌进了华盛顿市区。
十点左右,白宫北面的拉斐特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千人。
十一点,人数翻了一倍。
到了中午十二点,白宫周围的街道上全是人,黑压压的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示威的人群举着各种各样的标语牌。
“艾森豪威尔,你的承诺呢?”
“结束朝鲜战争,现在就要!”
“不要再为李承晚送死了!”
“五万人在七十二小时内被打败,这仗还怎么打?”
“我们的孩子不是炮灰!”
“停战!停战!停战!”
有人穿着儿子的军装,胸前挂着他儿子的照片。
照片里的年轻人穿着军装,笑得很灿烂。
那个母亲站在人群最前面,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举着照片站在那里。但她的沉默比任何口号都更有力量。
有人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缺了双腿的退伍兵。
他的裤管空荡荡的,胸前挂满了勋章,看着白宫的方向心中满是愤怒和悲哀。
有人在现场分发传单,传单上印着金城战役的最新数字——志愿军伤亡不到三千人,韩军和美军的伤亡超过六万人。
示威的人群开始往白宫的铁栅栏方向涌过去。
联邦警察局的警察们早就到了现场,在铁栅栏前面排成了一道防线。
他们腰间别着手枪和警棍,手里举着防暴盾牌。
但面对成千上万的示威者,那点人根本不够用。
一个警察队长拿着扩音器喊:“退后!所有人都退后!你们不能在这里集会!这是违法的!”
但没人听他的。
人群越涌越往前,警察的防线被挤得不断后退。
有人开始往铁栅栏上扔东西。
一个空的啤酒罐砸在铁栅栏上,发出哐啷一声响。
紧接着又是几个瓶子,有的砸在地上碎了,有的砸在警察的盾牌上弹开了。
有个年轻人爬上了拉斐特广场中心的安德鲁·杰克逊雕像,把一面写着“停战”的旗帜挂在了将军雕像的马脖子上。
警察队长一看场面快控制不住了,拿起对讲机喊:“请求支援!请求支援!白宫北面需要增援,至少两百人!”
对讲机里传来上级的声音:“支援已经在路上了,水枪队五分钟就到。”
水枪队。
这三个字让警察队长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联邦政府决定用强硬手段镇压这次示威了。
五分钟以后,三辆高压水枪车从宾夕法尼亚大道开了过来。
水枪车是那种大型的军用卡车改装的,车厢上面架着两台高压水炮,每台水炮后面坐着两个操作手。
水枪车在拉斐特广场边缘停下来,操作手调整水炮的角度,对准了人群。
一个警官拿着扩音器喊出了最后通牒:“这里是联邦警察局!
你们正在进行非法的集会示威!
我命令你们在三十秒内自行解散,否则我们将使用高压水枪驱散!
重复一遍,三十秒内自行解散!”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嘘声和骂声。
“法西斯!”
“你们这是在镇压美国公民的合法权利!”
“艾森豪威尔是独裁者!”
那警官把手举起来,然后猛地往下一放:“放水!”
三辆水枪车的操作手同时打开了阀门。
巨大的水柱从水炮里喷射出来,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砸进了人群。
那水压大得吓人,一条水柱能把一个人直接冲倒在地。
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被水柱打中了胸口,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人群被冲得七零八落,有人被水柱扫到了脸,眼睛睁不开,趴在地上咳嗽。
有人被冲倒以后被后面的人踩了几脚,疼得直叫唤。有人拼命往两边跑,想躲开水柱的射程。
水枪车往前开了一段距离,操作手继续喷水。
水柱打在人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尖叫声和咒骂声。
有个老太太被水柱扫到了肩膀,整个人转了一圈摔在地上,膝盖磕在路面上磕出了血。
旁边的一个年轻小伙子赶紧跑过去扶她,结果自己也被水柱打中了后背,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
那个推着轮椅的退伍兵被水柱喷了个正着,从轮椅上翻了下来,摔在地上,两条空荡荡的裤管在地上拖来拖去。
他想爬起来,但水柱一直在喷,他根本站不稳,一次又一次地被冲倒。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你们在干什么?他是个退伍兵!他为这个国家流过血!”
但水枪车没有停。
人群开始往后退。
不是因为他们想退,而是因为水柱的力量太大了,根本站不住。
地上的水越积越多,路面上全是水。
有人在湿滑的地面上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那些标语牌被水冲得东倒西歪,上面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不清。
有一块写着“让孩子们回家”的牌子被水柱打断了,半截牌子和着水在地上漂。
一个报童躲在电线杆后面,用照相机拍下了这一切。
他按了好几下快门,把水枪车喷水的画面、人们被冲倒的画面、那个退伍兵从轮椅上摔下来的画面,全拍了下来。
这些照片,明天就会出现在全美国的报纸上。
就在这时,宾夕法尼亚大道尽头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人群里有人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喊了出来:“总统!总统的车!”
三辆黑色的林肯轿车排成一列,从宾夕法尼亚大道开过来。
车头上插着美国国旗,车身上漆着总统徽章。
那是艾森豪威尔的总统专车车队。
人群一下子安静了,连水枪车都停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三辆车。
第一辆车在人群前面停下来,车门打开。
几个特勤局的特工先下了车,手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警惕地看着四周。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也开了。
艾森豪威尔从车里走了出来,看了看面前的一切。
满地的水,满地的标语牌碎片,满地被水泡湿的传单。
有的人浑身湿透,坐在路边喘气。
有的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那个退伍兵还在地上爬,找他的轮椅。
那个老太太膝盖上的血还没干,顺着小腿往下流。
水枪车停在广场边上,水炮的枪口还朝着人群的方向。
操作手坐在车上,看见总统来了,不知道该继续喷还是该停下来,手足无措地愣在那里。
警察们站在防暴盾牌后面,头盔歪了,制服湿了,一个个狼狈不堪。
示威的人群站在对面,浑身湿透,眼睛里全是愤怒和委屈。
艾森豪威尔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大步走到水枪车跟前,指着车上的水炮问那个警官:“这是谁下的命令?”
那警官立正敬礼,声音有点发抖:“报告总统先生,是局长下的命令。
他担心这些游行队伍会阻拦您的专车,也担心他们会威胁到您的安全,所以命令我们用水枪把人群驱散。”
艾森豪威尔的嗓门一下子大了起来:“Fuck!我的安全?
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是美国公民,是我的选民,不是敌人!
他们是来向他们的总统表达诉求的,不是来刺杀我的!”
那警官低着头不敢说话。
艾森豪威尔转过身,面对着那些浑身湿透的示威者:“你们要喷我的选民,就连我也一起喷了吧。”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都愣住了。
示威的人群愣住了,警察们愣住了,特勤局的特工们愣住了,连跟在艾森豪威尔后面的白宫幕僚们都愣住了。
拉斐特广场上安静了至少三秒钟,然后人群感动的欢呼起来。
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举着湿透的标语牌使劲挥舞。
那个坐在地上、膝盖磕破了的老太太抬起头看着艾森豪威尔,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总统先生,你是个好人。”
那个从轮椅上摔下来的退伍兵被旁边的人扶了起来,眼神变了——多了一点信任,一点希望。
艾森豪威尔走到那个退伍兵面前,帮他把轮椅扶正,扶着他坐回去。
他蹲下来,看着那个退伍兵的眼睛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退伍兵看着艾森豪威尔,眼眶红了:“总统先生,我当年跟着你,在欧洲战场打过德军!”
艾森豪威尔闻言心中一颤,更加愤怒的站起来,对着那个警察局长招了招手。
局长从人群后面小跑着过来,站到艾森豪威尔面前,立正敬礼:“总统先生,我——”
艾森豪威尔没让他把话说完:“你被免职了,立刻生效。”
局长的脸一下子白了:“总统先生,我只是——”
艾森豪威尔:“我说了,你被免职了。
把你的警徽和配枪交出来,离开这里。我手下不需要一个会朝美国公民身上喷水的警察局长。”
局长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还是摘下警徽,解下配枪走了。
人群里又是一阵掌声和叫好声。
艾森豪威尔转过身,面对着那些示威者,举起了双手,示意大家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