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声慢慢停下来,人群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艾森豪威尔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说话:“美国公民们,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这里。
你们的儿子、你们的丈夫、你们的兄弟,在朝鲜打仗。
他们流血,他们牺牲,甚至有的再也回不来了。
你们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这场战争打了三年还没打完?
为什么我们死了那么多年轻人?
为什么我们的政府承诺了要结束战争,却什么都没做?
这些问题,你们问得对。
你们有权利问这些问题。
因为这场战争不是总统一个人的战争,是美国的战争,是每一个美国公民的战争。”
人群里有人喊:“那就告诉我们真相!金城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森豪威尔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金城发生的事情,我也刚刚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展开来,举在手里:“这是今天凌晨我从联合国军司令部收到的战报。
上面写得清清楚楚——金城战役的爆发,是因为韩国政府单方面扣押了朝鲜人民军的两万七千名战俘,破坏了正在进行的停战谈判。
李承晚总统还公开宣称要‘单独北进,统一半岛’。
中国军队发动进攻,是对韩国政府挑衅行为的回应。
换句话说,这场仗不是我们美国人挑起来的。
是李承晚自己惹的祸,是我们的盟友背弃了停战的承诺。”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然后有人喊:“那我们的孩子为什么还要去替李承晚送死?”
艾森豪威尔的声音提高了一些:“问得好。
我们的孩子不应该替任何人送死。
这就是为什么,我上任以后一直在推动停战谈判。
我竞选总统的时候,我对你们说过,我会结束这场战争。
现在,我再对你们说一遍——我会结束这场战争。
不是也许,不是可能,是一定。
我将命令联合国军司令部,在三天之内,与中国方面在板门店恢复和谈。
这一次,不会再有任何拖延,不会再有任何借口。
停战协定,三天之内必须签下来。”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有人喊:“是真的吗?总统先生,你不是在骗我们吧?”
艾森豪威尔:“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我是打过仗的人,我知道战争是什么样子。
我在欧洲战场指挥过百万大军,我亲眼看着年轻人死在战场上。
我不希望美国再有一个年轻人死在朝鲜。
这一次的和谈,不是为了面子,不是为了政治,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回家。
我要为朝鲜半岛赢得和平,更要为美国赢得和平。长久的和平,真正的和平。”
人群彻底沸腾了。
“艾森豪威尔万岁!”
“我们要和平!我们要和平!我们要和平!”
“让孩子们回家!”
“总统先生,我们相信你!”
有人开始唱起了国歌,刚开始只有几个人唱,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最后整个广场上的人都在唱。
星条旗在歌声中飘扬。
艾森豪威尔站在那里,听着人群的歌声,眼眶有些湿润。
他转过身,对身边的幕僚说了一句:“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白宫的要员们跟在艾森豪威尔后面,朝白宫走去。
国务卿杜勒斯走在艾森豪威尔的右手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他走路的步子很快,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总统的步伐。
一行人走进白宫西翼,穿过走廊,进了椭圆形办公室。
门关上以后,外面的喧闹声一下子就听不见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华盛顿和林肯的画像,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
艾森豪威尔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来,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杜勒斯把文件夹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份电报,递了过去:“总统先生,这是克拉克将军刚刚发来的。
他在电报里说,根据他和弗里曼将军的最新研判,目前美韩联军在金城以南还有九个师的兵力。
第七师、第二十四师、第二十五师、第四十师、第四十五师、新陆战一师,再加上韩军的第五、第七、第九师,加起来将近十五万人。
克拉克将军认为,如果我们现在放手一搏,集中这九个师的兵力发动一次大规模反击,不是没有机会。
只要能夺回金城以南的失地,稳住战线,我们就能以优势地位回到谈判桌上。”
艾森豪威皱了皱眉:“杜勒斯,你知道杜鲁门为什么下台吗?”
杜勒斯愣了一下:“因为他在朝鲜战场上表现得太软弱?”
艾森豪威尔摇了摇头:“不,杜鲁门下台,不是因为他在朝鲜战场上软弱,而是因为美国人民不相信他能结束这场战争。
他打了三年,死了近二十万人,花了上百亿美元,战争不但没有结束,反而越打越大。
民众受够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拉斐特广场上那些还没有散去的人群:“如果我听了克拉克的话,再打一场,就算打赢了又怎么样?
就算我们把金城以南的阵地全部夺回来,把中国军队赶回三八线以北,又怎么样?
中国军队会认输吗?
不会。
他们会像上甘岭一样,打完了再打,打完了再打。
他们会一直打下去,打到我们打不动为止。
我们呢?
我们有这个耐心吗?
美国人民有这个耐心吗?”
杜勒斯没有说话。
艾森豪威尔转过身来,看着杜勒斯:“我们的主要敌人不是中国,是苏联。
苏联在欧洲虎视眈眈,他们的坦克比我们多。
他们的钢铁洪流比我们多,他们的间谍在全世界活动。
如果我们把全部力量都耗在朝鲜战场上,跟中国死磕到底,那苏联人就会在欧洲动手。
到时候,就算我们在朝鲜打赢了,也只是战术上的胜利。
战略上,我们输得一干二净。”
杜勒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艾森豪威尔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给我接板门店,接联合国军代表团。”
电话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艾森豪威尔:“我是艾森豪威尔。
传我的命令给代表团——三天之内,与中国方面达成停火和谈协议。
不要纠缠细节,不要为了一两个小岛或者几百个战俘的问题把谈判拖下去。
把最重要的条款签下来就行,其他的以后再说。
记住,这场朝鲜战争美国不能再打下去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电话挂了。
杜勒斯叹了口气,把文件夹合上,转身准备往外走:“真是太遗憾了。
我们在朝鲜打了三年,死了这么多人,花了这么多钱,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连个像样的胜利都没有。”
他走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把手,艾森豪威尔突然开口了:“等等。”
杜勒斯停住脚步,转过身来。
艾森豪威尔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翻了翻,抬起头看着杜勒斯:“你安排一下,派人跟法国人多联系联系。”
杜勒斯愣了一下:“法国人?印度支那那边?”
艾森豪威尔点了点头:“纳瓦拉那个计划我看了,叫‘纳瓦尔计划’,想在越北跟胡志明的主力决战。
想法不错,但法国人自己可能打不赢。
他们的军队士气太低,战术太僵化,对越南的地形也不熟悉。
所以我们得帮帮他们。
我准备往越南派一批新的军事顾问团,规模要比现在的大得多。
团长我打算让范弗利特来当。
他在朝鲜打过仗,有实战经验。
副团长让弗里曼来当。
除了顾问团,再从咱们撤下来的部队里挑一些精锐,伪装成法军,派去越南。
不要穿美军军装,不要打美国国旗,不要让国会和媒体知道。
这些人在朝鲜战场上跟中国军队打了三年,经验丰富,去了越南就是老兵。”
杜勒斯的眼睛亮了:“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艾森豪威尔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的意思很简单。朝鲜战场不能打了,但越南战场可以打。
朝鲜战场我们被中国人堵住了,打不赢。
但越南战场不一样,那里没有中国军队,没有伍万里,没有钢七总队。
法国人在那里打了七年,虽然没打赢,但也没输。
如果我们出手帮他们一把,情况就不一样了。”
杜勒斯听得连连点头:“高明,总统先生,实在是高明。
朝鲜这边,我们跟中国和谈,平息国内民意,把孩子们接回家。
那边我们加大投入,支持法国打赢印度支那战争。
到时候我们和平的民意和大胜的武功都有了”
艾森豪威尔靠在椅背上笑了笑:“不止这两个好处。
朝鲜战争打了三年,把我们自由世界的士气打压得太低了。
从一九五零年仁川登陆以后,我们就一直在输。
中国人一打,我们就输了。
长津湖输,汉城输,上甘岭输,金城又输。
输得全世界都以为我们美国人不会打仗了。
这不光是军事上的失败,更是心理上的失败。
我们的盟友在看着我们,我们的敌人在看着我们,全世界都在看着我们。
如果我们就这样从朝鲜撤出来,什么都不做,那自由世界的信心就彻底垮了。
所以越南战场,我们必须赢。
不是打平,不是妥协,是赢。
彻底地赢。
把胡志明的主力打垮,把越盟赶出越北,让法国人重新控制整个印度支那。
这一仗打赢了,全世界就会知道——美国不是不会打仗,只是不愿意在朝鲜打一场没有意义的战争。
等我们真的想打的时候,我们还是能赢。”
杜勒斯站起来,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总统先生,我这就去办。
跟法国人联系,组织顾问团,挑选精锐部队。
一切都按您的意思办。”
艾森豪威尔点了点头,又补充了一句:“记住,保密。”
“我明白。”杜勒斯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艾森豪威尔,“总统先生,有件事我想问您。”
艾森豪威尔:“说。”
杜勒斯:“您真的相信,没有中国军队的阻拦,我们在越南就一定能赢?”
艾森豪威尔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杜勒斯,你记住我的话。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挡住美利坚合众国的军队,不是苏联人,不是越南人,是中国人。
是中国军队,是伍万里那样的中国将领。
朝鲜战场上,我们有空中优势,有海上优势,有火力优势,有后勤优势,什么优势都有。
但我们还是输了。输给了一支装备不如我们、后勤不如我们、连饭都吃不饱的军队。
这不是因为我们不行,是因为他们太行了。
但越南就不一样了。
越南没有大量的中国那样的精锐军队。
胡志明的部队,装备差,训练差,战术差,什么都差。
法国人之所以打不赢,不是因为他们太弱,是因为他们太蠢。
换了我们去打,就不一样了。
所以我敢说,在越南,我们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