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三年七月三十日,志司,庆功宴上
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白布,摆满了菜。
猪肉炖粉条、红烧鱼、炒鸡蛋、花生米,还有从国内运来的几瓶茅台酒。
说起来当年为红军疗伤洗尘的茅台酒,现在又成为了共和国的“立国之战喜酒”。
这是朝鲜战争打了三年以来,志司最热闹的一顿饭。
往下依次是李云龙、赵刚、孔捷、丁伟、安长森,还有朝鲜人民军第九军军长林正顺。
钢七总队总队长伍万里和政委刘汉青坐在靠边的位置,但谁都知道今天这顿饭他俩是重要的主角。
解参谋长第一个端起酒杯,站起来:“同志们,今天这顿饭,不容易啊。
万里同志,板门店那场谈判,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
美国人提出要把战俘遣返到台岛,说什么台岛也是中国的一部分,遣返到台岛等于遣返到中国。
这话听着是给你面子,实际上是想把刀子往我们心窝里捅。
他们提出这个提议的时候,以为我们不敢接招,以为我们会像以前一样忍气吞声。
他们没想到,新中国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旧中国了。”
解参谋长说完,举起酒杯:“万里同志,这一杯,我敬你。”
伍万里站起来,端起酒杯:“解参谋长过奖了,那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是咱们志愿军在战场上打出来的底气,让我在谈判桌上敢说那样的话。”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桌上的人纷纷笑了起来。
李云龙拍了一下桌子,嗓门大得震耳朵:“他娘的,这些美国鬼子就是欺软怕硬的主。
老子打了大半辈子仗,见过日本人,见过国民党,就没见过像美国人这么怂的。
炮火准备的时候,那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飞机遮天蔽日。
可一旦咱们冲上去了,搅在一起血战到伤亡攀升的时候他们就慌了,不知道怎么打了。
说到底,美国兵就是怕死。
咱们志愿军不怕死,所以他们打不过咱们。”
孔捷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老李说得对。回想这场朝鲜战争,打得是真过瘾啊。”
他转过头看着伍万里:“万里,你还记得咱们刚入朝那会儿吗?
27军刚到长津湖,天寒地冻,零下四十度。
我正愁着怎么打个开门红呢,结果你小子直接把美国鬼子的飞机给打下来了。
我当时在指挥所里听到这个消息,心想这小子行啊,胆子够大。”
李云龙接过话头:“何止是打飞机,后来新兴里那一仗咱们围住了美军那个号称‘北极熊团’的王牌。
万里带着钢七总队第一个冲进新兴里,跟美军打了一整夜的巷战。
天亮的时候,北极熊团的团旗被咱们缴获了,团长被击毙。
一个加强团,被咱们吃得干干净净。
那可是美军陆军最精锐的团级部队之一,在一战和二战都没吃过败仗。
结果在长津湖,被咱们给灭了。”
丁伟在旁边笑了笑:“老李,你这话说的,好像北极熊团是你一个人打下来似的。那一仗80师和81师是主力,你们79师是负责打阻击的。要说功劳,那也是80师詹大南师长和81师孙端夫师长的功劳,跟你李云龙有多大关系?”
赵刚政委也开口道:“长津湖战役,伍万里同志的贡献确实很大。
新兴里战斗是他带着钢七总队打头阵,水门桥那边也是他和第七穿插连炸的桥。
如果不是水门桥被炸,美陆战一师就能从长津湖跑出去,整个战役的战果就要大打折扣。
后来汉城战役,伍万里同志又成了第一个打进伪韩首都的先锋。
从长津湖到汉城,从上甘岭到金城,这小子一路打过来,从来没掉过链子。”
丁伟端着酒杯,嘴角带着笑:“李云龙,人家万里是从长津湖打到汉城,从上甘岭打到金城,一路硬仗打过来的。
你当年在晋西北,打个坂田联队就尾巴翘上天了。
我记得你当时跟我吹牛,说什么老子一个独立团就把坂田联队给收拾了。
人家万里收拾的是美军王牌部队,不是一个级别的。”
桌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云龙也不恼,反而笑了:“老丁,你这话说的。
老子当年在晋西北,那是什么条件?
一个独立团,一千多号人,步枪都不够人手一支,子弹每人分不到十发。
坂田联队那可是日军的精锐野战联队,三千多人,装备精良,有炮兵支援。
老子用一千人对三千人,硬是把他们打残了。
这叫什么?这叫以少胜多。”
他转头看着伍万里:“万里,你说是不是?”
伍万里笑了笑:“李首长说得对。
打仗不能光看战果大小,还得看当时的条件和敌我力量对比。
在晋西北那种条件下,能打残日军一个野战联队,确实不容易。”
丁伟摆了摆手:“行行行,你李云龙能说。
不过说真的,万里,你这一路打过来,我最佩服的不是你能打,而是你敢想敢干。
上甘岭那一仗,你带着钢七总队顶在597.9高地上,联合国军的轮番进攻,炮弹把山头削低了两米。
换了一般人,早就顶不住了。
你不但顶住了,还打出了反击,把骑兵一师整个吃掉了。
这种仗,一般人不敢打也打不了。”
林正顺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李首长、丁首长,你们的战绩都很亮眼。
但是我个人最佩服伍总队长,是从仁川那一仗开始的。
仁川港,美军在港口里停着航母和战列舰。那是美国海军分舰队的核心力量,是他们在朝鲜战场上的海上门户。
伍总队长带着钢七总队,趁夜色摸进了仁川港战斗,随后俘获了航母和战列舰。
从那以后,朝鲜人民军第九军的每一个战士都知道了一个中国军人的名字叫伍万里。
我也是从那一仗开始,彻底崇拜上了伍总队长。”
林正顺举起酒杯:“伍总队长,这一杯,我代表朝鲜人民军全体指战员敬你。”
伍万里站起来,跟林正顺碰杯:“林军长,我也回敬你一杯。”
两人一饮而尽。
首长闻言也开口:“你们说的这些,都是万里同志在战场上的表现,我今天想说点别的。
万里同志每次战役前的作战会议上,提出的建议都很有战略眼光。
就比如金城战役之前,他提出要把主攻方向放在轿岩山,打下轿岩山就能动摇整个韩军防线。
这些建议,很多次都被部分采纳了,每一次都证明是正确的。
一个指挥员,能打仗是一方面,但更重要的是有战略眼光。
能看到整个战场的态势,能判断出敌人的意图,能提出正确的作战方针。
这才是真正的将才。”
陈首长在旁边点了点头:“首长说得对。
万里同志不光是能打仗,还会算大账。
金城战役的时候,志司问他需要多少援军才能拿下轿岩山。
他说一个援军都不要。
不是他逞能,是他知道阻击线比轿岩山更重要。
他不愿意因为自己的仗让整个战役陷入被动。
这个觉悟,这个担当,比他能打仗更难得。
而且万里同志跟汉青同志搭班子,思想建设也有保证。
汉青同志我了解,政治工作做得扎实,原则性强,又善于团结同志。
一个能打仗的军事主官,配上一个能抓政治工作的政委,这样的班子是最稳固的。
以后伍万里同志和刘汉青同志的班子不管到了什么位置,只要继续保持这样的作风,一定能为共产主义事业发光发热。”
伍万里和刘汉青闻言,当即同时站了起来。
伍万里说:“首长,你们过奖了。
轿岩山能打下来,主要是首长们指挥得好。
我们钢七总队只是执行了志司的作战命令而已。”
刘汉青跟着说:“我们钢七总队能取得这些战绩,靠的是全体指战员的英勇奋战。
靠的是中朝军队的并肩作战,靠的是祖国人民的大力支持。
我和万里同志只是做了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首长摆了摆手:“坐下坐下,今天是庆功宴,不用这么客气。”
两人坐下了。
就在这时,安长森忽然指着院子另一头说:“你们看,中朝联合文工团的女同志们开始表演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那边看去。
院子另一头搭了个简易的舞台,拉了几盏电灯,把舞台照得亮堂堂的。
中朝联合文工团的文艺兵们已经站好了队形,准备开始表演。
站在队伍最中间的,是两个年轻的女兵。一个穿着志愿军的军装,梳着两条麻花辫,脖子上系着一条红围巾,长得端庄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