奠边府盆地四周的山头上，越军的炮兵阵地在进攻开始前就忙碌起来。
第351重炮师师长范玉茂站在一处高地的观察所里，手里攥着野战电话的话筒，眼睛贴着炮队镜的目镜。
炮队镜的镜头里，奠边府中央的法军机场和指挥部清晰可见。
跑道两侧停着十几架运输机，地勤人员正在往飞机上搬运物资。
跑道东侧是法军的炮兵阵地，两排105毫米榴弹炮整齐排列，炮口指向不同方向。
再往东，是一片密密麻麻的碉堡和战壕，那就是法军最后的核心防线。
范玉茂放下炮队镜，对着话筒喊道：“所有炮位注意，按预定坐标装定诸元，全装药，听我命令开始炮击。”
话筒里传来各个炮兵营长依次回令的声音。
范玉茂等最后一个营长回令完毕，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吼道：“开炮！”
奠边府周围的山头上，越军炮兵同时开火。
刹那间，包括迫击炮在内总共将近两百门火炮在同一时刻朝奠边府中央开火。
炮弹拖着各种不同的呼啸声划过天空，朝法军的核心防线砸下去。
法军阵地上炸起一团团火光。碉堡被直接命中，混凝土碎片四处飞溅。
战壕被炸塌，掩体被掀翻，铁丝网被气浪扯断。法军士兵缩在掩体里，被炮火炸得抬不起头。
范玉茂在炮队镜里看见法军的炮兵阵地被炮弹覆盖，两门105榴弹炮被直接命中，炮管炸飞上天，炮手的尸体被冲击波抛出十几米远。
跑道上的运输机也被打中了两架，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范玉茂对着话筒喊：“打得好！就这么打！
所有炮弹全部打光，一发不留！”
越军的炮兵们把库存的炮弹全部搬了出来。
炮弹箱子堆在炮位旁边，炮手们打完一箱又拖过来一箱，炮管打得发红，
炮手们用湿布裹着炮管降温，降完温继续打。
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越军炮兵把所有的炮弹存货全部打出去了。
这是胡志明的命令——最后一战，不用节约，打完为止。
范玉茂放下电话，走到观察所外面，举起望远镜朝奠边府看去。
整个奠边府谷地被硝烟笼罩，法军的阵地上到处是火光和浓烟，跑道上的飞机残骸还在燃烧，浓烟冲上半空。
“通知各师，炮兵任务完成，可以开始进攻了。”
范玉茂朝身边的参谋说道。
参谋抓起无线电，把命令传了出去。
东面，308师师长王承武站在进攻出发阵地上拔出配枪，朝天开了一枪。
“同志们！法军的防线已经被我们的炮火炸烂了！
现在冲上去，一口气拿下奠边府！
为了越南的独立！进攻！”
冲锋号吹响了。
308师的一万两千人从山坡上的进攻出发阵地跃出来，端着毛瑟步枪和莫辛纳甘，排成密集的波次队形朝法军东面防线冲去。
法军东面防线由第二空降团第1伞兵营防守。
这些伞兵是法军在印度支那最精锐的部队，每个人都经过严格的伞降训练和地面作战训练，装备精良，作战经验丰富。
第1伞兵营营长站在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涌过来的越军，朝身边的炮兵观察员点了点头：“呼叫炮兵，坐标已报，开火。”
奠边府中央的炮兵阵地上，法军炮兵开始还击。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和六门15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
炮弹越过法军防线的上空，落在越军进攻部队的纵深。
炮弹在密集的人群中炸开，每一发炮弹都能炸倒一片人。
冲在最前面的越军士兵被炸得飞起来，后面的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冲。
法军防线上的机枪开火了。
至少三十挺重机枪从碉堡和战壕里同时射击，
子弹形成交叉火力网，把308师的进攻路线封锁得死死的。
越军士兵一片一片地倒下去。但后面的人没有停，继续踩着尸体往前冲。
308师在距离法军防线四百米的位置被压制住了。
越军士兵们趴在开阔地里，被法军的火力压得抬不起头。
王承武在山坡上看见自己的部队被压制住了，咬着牙朝传令兵吼道：“迫击炮排！往前推！给我打掉法军的机枪火力点！”
传令兵抓起无线电传达命令。
308师配属的迫击炮排扛着炮管往前推。
炮手们找了一块稍微平坦的地方架炮。
他们刚把炮弹塞进炮管，法军的迫击炮弹就落到了他们中间。
轰的一声，炮手和炮管一起飞上了天。
另一个迫击炮排试图从侧翼架炮，但法军的狙击手发现了他们。两个炮手刚蹲下来就被击中了脑袋，倒在地上不动了。
南面，312师在黎道荣的指挥下发起了进攻。
312师在之前的第一波进攻中伤亡惨重，但黎道荣急于将功补过，把剩余部队全部压了上去。
法军南面防线由第5越南伞兵营防守。
这个营的士兵全部是越南人，但军官是法国人，训练和装备跟法军伞兵一样。
这些越南伞兵对越共军队的战术非常了解，知道越军喜欢密集冲锋，所以把机枪火力点配置得极其刁钻。
312师的士兵刚冲到距离法军防线六百米的位置，就遭到了至少二十挺机枪的交叉火力扫射。
子弹从正面和侧面同时打过来，越军士兵找不到任何死角，只能趴在开阔地里硬挨。
黎道荣举着望远镜，额头上全是汗。
“侧翼！从东侧迂回！”
黎道荣朝传令兵吼道。
传令兵抓起无线电，但无线电里全是刺耳的电流声。
法军的炮火炸断了通讯线路，312师各团之间的联络已经断了。
传令兵只能跑步去传达命令。
他刚跑出去不到五十米，一发炮弹落在身边，整个人被炸成了两截。
黎道荣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队在开阔地里被法军的火力收割，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
西面，316师在黎广道的指挥下发起了进攻。
316师的进攻稍微顺利一些。他们的炮兵把剩下的炮弹全部打在了西面防线上，炸断了多处铁丝网，引爆了一部分地雷。
法军第8突击伞兵营的火力虽然也很猛，但316师的士兵利用被炸开的缺口，一度冲到了距离法军防线不到两百米的位置。
但就在这时候，法军的炮火来了。
奠边府中央的炮兵阵地朝西面防线前方打了一波弹幕射击。
一百多发炮弹同时落下来，在316师进攻部队的前方炸出了一道火墙。
冲在最前面的越军士兵被炸得血肉横飞，后面的士兵被冲击波掀翻在地。
紧接着，法军防线上的机枪加大了射击密度。
第8突击伞兵营的士兵们把MG42通用机枪架在战壕上，以每分钟一千二百发的射速朝越军扫射。子弹密集得像暴雨，316师的士兵被压制在开阔地里，死伤惨重。
北面，304师在黄明草的指挥下发起了进攻。
法军北面防线由卡斯特里的警卫营防守。
这个营的兵力只有不到一千人，但工事修得最坚固。
卡斯特里把自己的警卫营放在北面，就是因为北面的地形对防守方最有利。
防线前面是一片平坦的开阔地，没有任何遮蔽物，进攻方只能硬冲。
304师的士兵们冲过开阔地的时候，法军警卫营的机枪从碉堡的射击孔里喷出火舌。
子弹像割草一样把越军士兵一片片扫倒。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团在十分钟内伤亡过半，团长被机枪子弹击中胸口，当场阵亡。
黄明草放下望远镜，嘴唇咬出了血。
“继续进攻！第二团压上去！”
黄明草吼道。
第二团从侧翼绕过去，想找法军火力薄弱的侧翼。
但法军警卫营在防线两侧都配置了机枪火力点，射界互相重叠。
第二团刚绕到侧翼，八挺重机枪就同时开火了。
子弹从两个方向扫过来，第二团的士兵被压制在一条干涸的水渠里，进退不得。
大战逐渐进入了白热化，但自以为是的越军伤亡越来越大却没能动摇法军的防线，胜利的天平似乎正在朝着法国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