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现在仗总算打完了吧。”
伍万里看了一眼机场上还在燃烧的飞机残骸,点了点头:“这一仗,算打完了。”
安静再次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从朝鲜战场到越南战场,两年了,我看着你打了一仗又一仗。
我本来想等回国之后再跟你说的,但我怕又等下去,你又带着部队去下一仗。
你打起仗来从来不顾自己的命,万一哪天……
所以我想好了,我今天就要说。”
她看着伍万里的眼睛:“伍万里同志,我很喜欢你。
我希望回国后我们就能结婚,希望你能成为我的革命伴侣,可以吗?”
伍万里看着安静的眼睛,心中各种曾经相处的记忆交织在一起。
安静见伍万里一时没说话,有些紧张的攥住伍万里的手:“万里,我不想再听到何以家为了。
你已经击败了很多支匈奴了。
不管以后还有没有新的敌人和挑战,不管你以后会遇到多么艰险的战斗,我都愿意和你共生死。
我们结婚之后……”
安静脸微微一红,声音变小:“我可以和你有孩子……
他长大了也可以保卫祖国,也可以像你一样……成为新中国的英雄。”
伍万里听着这些话,心中不禁动容。
他轻抚了一下安静的面庞,笑道:“只能一个吗?”
安静瞪大眼睛,呆呆的看着伍万里:“万里,你……答应了?”
伍万里坏笑:“不愿意?那我收回!”
安静闻言,眼眶被泪水湿润,快速捶打着伍万里的胸膛:“不准反悔!!!”
伍万里一把将安静拉入怀中,低头看着哭地梨花带雨的安静:“好好好,不反悔,你也别哭了。”
他伸手把她脸上的眼泪擦了擦,“哭花了脸就不好看了。”
安静立刻抬起头,用手背使劲抹了两下眼睛,瞪着他:“你胡说!小崔都说我好看!”
伍万里笑了笑。
安静的眼睛哭得有点红,鼻尖也红红的,在机场燃烧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生动。
伍万里说:“好看是好看。
不过我觉得你唱歌的时候最好看。”
安静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她松开攥着伍万里衣服的手,往后退了半步,站直了身子:“那我给你唱一个。你想听什么?”
伍万里:“都行,你唱的都好听。”
安静歪着头想了想,然后笑了笑:“那就唱《喀秋莎》吧。”
她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唱:“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安静的声音像山涧里淌过的溪水,干干净净,唱的时候眼睛看着伍万里,嘴角带着浅笑。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姑娘唱着美妙的歌曲,她在歌唱草原的雄鹰,她在歌唱心爱的人儿,她还藏着爱人的书信——”
唱到这里的时候,安静的脸微微红了一下。
伍万里安安静静地听着,目光却一直落在安静的脸上。
安静唱歌的时候,眉毛会微微扬起,眼睛里满是对伍万里的爱意。
伍万里看着她的脸,想起了很多事情。
他想起了辑安车站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安静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裹在他身上,围巾也解下来给他系上。
她的手冻得通红,还在雪地里朝他挥手。
他想起了朝鲜战场上安静随文工团下连队慰问演出。
她站在临时搭的台子上唱歌,台下的战士们听得入神,连重伤员都撑着坐起来听。
他还想起了那张合照。
安静站在他旁边,笑得眼睛弯弯的,照片到现在还压在他行李袋的夹层里。
这些事情都过去好几年了。
安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继续唱着。
她已经把喀秋莎唱到了最后一段,声音比之前更亮了一些。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最后一句唱完的时候,安静的声音在夜风里飘荡了几秒钟后慢慢消散。
伍万里伸出右手,握住了她的手:“好听。”
然而就在这个美妙温馨的时刻,一抹俏影正在朝这边移动。
她走得很慢,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距离他大约八十米的地方。
林允儿就站在那片阴影里,捂着自己的嘴,肩膀在发抖,眼泪从手指缝里滑下来。
林允儿其实早就来了。
她是在钢七总队攻进机场之前跟着运输队一起到的。
她本来想等战斗结束之后找伍万里,结果刚走到机库附近,就看见安静跑向伍万里。
她站住了。
然后她看见了安静给伍万里包扎伤口,看见安静踮起脚擦伍万里脸上的灰。然后她听见了安静唱歌。
《喀秋莎》。
林允儿也会唱这首歌。在朝鲜的时候,她跟着人民军的文艺宣传队学过。
她觉得自己唱得还不错,至少在朝鲜姑娘里面算是唱得好的。
但是现在她站在这里,听着安静唱歌,突然觉得自己的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安静的歌声在夜风里飘荡,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允儿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伍万里,是在长津湖的水门桥附近,那时候她跟着难民团逃难,是伍万里救了自己。
后来她跟着哥哥林正顺参加了人民军,当了护士。
每次钢七总队打完仗路过的时候,她都会找各种借口跑去看伍万里。
有时候是送药品,有时候是送情报,有时候什么都不送,就是想去看看他。
再后来抗法援越,她主动申请跟人民军的医疗队一起到了奠边府。
她想,只要能离他近一点,打多大的仗她都不怕。
但是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伍万里握着安静的手,看着他看安静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她从来没有在伍万里看自己的时候见过。
林允儿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转过身,踉踉跄跄地朝机场外面走去。
走了大概一百米,经过一排被炸毁的卡车旁边的时候,她迎面遇上了刘汉青。
“林同志?”刘汉青借着火光看清了她的脸,“你怎么在这儿?你这是——”
林允儿用手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哑得厉害:“我没事。
刘政委,仗打完了。
我……我准备回朝鲜了。”
刘汉青沉默了几秒钟似乎猜到了怎么回事,无奈叹了口气:“我给你安排。”
林允儿点了点头后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净:“刘政委,请你帮我转告伍万里同志几句话。
你告诉他,我林允儿这辈子不会嫁人。
我也不会让任何男人碰我。
我会永远保持感情和身体的清白,我等他。
你告诉他,如果以后他回心转意了,随时可以来朝鲜找我。
我和我哥哥林正顺都在,不管什么时候都欢迎他。
如果他以后遇到什么难事,也随时可以来朝鲜。
朝鲜永远欢迎帮助朝鲜解放的功臣伍万里。
他要是来,我亲自去接他。”
林允儿说完后朝刘汉青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朝机场外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