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谁见了你,掌门也好,长老也罢,都得对你恭恭敬敬,行大礼参拜。
“谁敢对你不敬,便是欺师灭祖,按宗规当废去修为,逐出师门!
“只要你将《紫霄真解》上的雷法学会,哪怕只是粗通皮毛,能施展出其中一两门雷系神通,你在紫霄宗的地位便至少也等同于元婴长老。
“到时候安排一个筑基后期的女修入门,在你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
李易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又取了一粒青玉果,塞进嘴里,果肉清甜,灵气充沛,入腹便化作一股暖流涌入丹田。
他嚼着果肉,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好仙子,白姐姐,你真当我是你这般的元婴中期修士了?
“我修道百年,如今不过金丹中期,放在散修堆里也算鹤立鸡群,可到了紫霄宗那等化神宗门里,金丹中期不过是中层弟子罢了。
“那些元婴长老,化神太上,哪一个不是活了上千年甚至数千年的老怪物?
“我拿着紫霄令去了紫霄宗,真以为那些人是什么没有火气的泥塑木偶,还是普度众生的善男信女?
“恐怕我前脚刚把紫霄令亮出来,后脚便被人按住搜魂!
“到时候莫说安排人入门,我这一身骨头能不能囫囵着走出紫霄宗的山门,都是两说”
他这声“白姐姐”喊得极为顺口,白萱儿被他这一声喊得心都化了几分。
“呆子,你喊我什么?再喊一遍。”
李易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喊了声“白姐姐”,面色有些讪讪,却还是硬着头皮又喊了一声:“白姐姐!”
白萱儿受用极了:“自然是我跟你一起去。
“你一个人拿着紫霄令去紫霄宗,那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可若是我跟你一起去,那便是鬼灵宗圣裔携道侣拜访紫霄宗,性质便截然不同了。
“不仅如此,我还会亲自告诉姑祖。
“若是不承认你的地位,那便是欺师灭祖!让姑祖告知大晋整个修仙界!
“紫霄宗那些牛鼻子最好脸面,欺师灭祖这四个字比杀了他们还难受,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
接下来,两人说了会闲话,将接下来几日的安排大致议定,便出了房间。
白萱儿随手在升仙居门外布下一道禁制,如一层薄薄的水幕将整座洞府笼罩其中。
既能隔绝神识窥探,又能感应到任何靠近的气息波动。
做完这些,二人才并肩走出升仙居的石阶。
门外早已有一辆三阶兽车静静等候。
拉车的是一头三阶初期的青羽角马,体型比寻常马匹大上两圈不止,四蹄覆着细密的青色鳞片,额生一只螺旋独角,站在那里纹丝不动。
车厢虽比不得天风车那般气派华贵,却也宽敞舒适。
四角各自悬着一枚龙形玉牌,随着微风轻轻摇曳。
玉牌上的游龙仿佛活物一般缓缓游动,将附近的灵气聚拢在车内。
还未踏入车厢,便能感受到一股淡淡的灵雾扑面而来。
柳玉早已恭候在车门前,见了二人便深深行了一礼,姿态比在绿洲时又恭敬了几分。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发髻也重新梳过,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她向白萱儿禀报道:“前辈,副盟主就在城主府中,晚辈已提前通传过了。
“副盟主说,请两位前辈到了之后不必在府外等候,直接入府便是。”
白萱儿微微颔首,上前一步,竟笑着拉起柳玉的手,一同登上了马车。
她这番举动自然而然,却把李易晾在了后边。
李易倒也不恼,自己跟在后面上了车,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三人坐定,青羽角马四蹄一踏,拉动着车厢平稳地升入空中,速度不快不慢,却稳得出奇。
西荒仙城的格局从空中俯瞰一目了然。
整座城池以中央一条宽阔的主街为界,将南北两城分得清清楚楚。
南城是玄骸散人的地盘,北城归西荒商盟管辖。
中间这条主街便是两个势力之间的缓冲地带。
南北两城各占一条四阶中品灵脉,建筑风格却大相径庭。
南城多的是奢华气派的殿宇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处处透着玄骸老魔这等老牌元婴修士的显摆与讲究,远远望去如同一片金碧辉煌的仙宫群落。
北城则更偏实用,建筑多为青灰石楼,方方正正,墙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或许因为贴地气,街道上往来的修士比南城足足多出数倍!
每个人腰间都挂着鼓鼓囊囊的储物袋,衣袍上绣着各式各样的商号徽记,显是常年在这片无边沙海中奔波做生意的商人。
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兽车便稳稳停在一座被碧绿湖泊环绕的小岛前。
湖泊比南城的升仙湖大了数倍,但灵气浓度却丝毫不逊。
湖水清澈,深不见底,隐约可见湖底有一条粗大的灵脉如龙蛇般蜿蜒而过,散发出幽幽的灵光。
湖畔停着几艘小巧的灵舟,柳玉领着二人上了其中一艘。
撑舟的竟然是一位金丹中期的老修士,须发花白,手上青筋虬结,撑篙的动作却极为稳健。
一篙下去,灵舟便无声无息的划开碧绿的湖水,在湖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涟漪,朝湖心小岛缓缓驶去。
李易注意到,这老修士撑篙时每一次入水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角度,力道不差分毫,显然在这面湖水上已不知撑了多少年的船。
上了岛,眼前的景象又是一变。
整座小岛便是城主府!
四阶中品灵脉的灵眼恰好位于岛心,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了肉眼可见的乳白色雾气,缭绕在灵植丛生的庭院之间。
岛上的灵植种类繁多,许多李易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比如一种通体银白的细叶竹木,枝头挂着一串串冰属性的浆果,周围的空气都被冻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还有一种攀附在石丘之上的灵藤,开着拳头大的暗紫色花朵,花蕊中隐隐有电弧跳动,噼啪作响,竟是一株极为罕见的雷属性灵药。
他在修仙界也算闯荡多年,见过的雷属性灵药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而眼前这一株的品阶,至少是三阶上品。
光是这片庭院中的灵植价值,只怕就不下数百万灵石,这西荒商盟果然财大气粗!
或许柳玉确实是这位副盟主面前的红人,一路上几乎无人阻拦。
沿途遇到的几拨守卫见了柳玉,皆是点头致意便放行,偶尔有人好奇地打量一眼白萱儿与李易这对陌生面孔。
毕竟一个白发红衣,冷艳逼人。
一个木簪道髻,俊逸出尘。
走在庭院中想不引人注目都难,却也没有上前盘问,只是多看了两眼便收回了目光。
柳玉引着二人穿过几道回廊,绕过一片假山,最终在一处开阔的庭院前停下了脚步。
庭院正中,是一方剑池。
准确的说,是一处被五色灵罩严密罩住的“养剑池”。
约莫十余丈见方,池水并非寻常清水,而是一种浓稠如浆的灵液。
表面不时鼓起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气泡破裂时便有一缕精纯的金铁之气逸散而出,被五色灵罩挡在罩内,重新沉入池中,周而复始,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池底插满了各式各样的灵剑,粗略一数不下百柄。
而在剑池正中央,一柄通体银白的巨剑悬浮在半空之中,剑身上铭刻着密密麻麻的剑纹,每一次灵光流转都带起一阵低沉的剑鸣,如龙吟凤鸣,在庭院中久久回荡。
这柄银白巨剑,显然便是整座养剑池的禁制核心所在。
它的存在,既是为了压制水中那上百柄桀骜不驯的灵剑,也是在汲取它们的剑气反哺自身。
以一剑镇百剑,以一剑养百剑。
剑池边,一个女修正盘膝而坐,一双眸子直直看着养剑池,敲着好似在发愣!
此女看上去约莫三十余岁,相貌普通,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剑袍,长发只用一根麻绳随意束在脑后,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一件像样的首饰。
甚至储物袋都没有!
只挂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残破剑囊。
若不说她是西荒商盟的副盟主,单看外表,她更像是某个偏远小宗门中苦修剑道的普通剑修,丢在人堆里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可就是这样一个外表毫不起眼的女修,却让白萱儿停住了脚步。
“噤声。”
白萱儿施展传音之术:“这位道友正在顿悟,不可惊扰。”
她顿了顿,美目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欣赏之色,又补充道:“而且,她走的不是寻常剑道,极有可能是某种上古流传下来的心剑之路。
“李易,能在此地遇上,也算你的机缘。”
李易心中微凛,能让白萱儿给出这等评价的剑修,绝非寻常之辈。
他顺着她的目光仔细望去,这才发现女修虽盘膝不动,周身却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剑炁。
“原来这就是剑修的入定!”
观剑入定对于剑修而言,便如同炼丹师在丹炉前守候着即将成丹。
阵法师在阵眼上推演着阵法最后一道变化,最是忌讳被人打断。
约莫十几息之后,女修的右手突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这一颤极轻极细,若非李易一直目不转睛的盯着,几乎要错过。
下一瞬,剑池中骤然响起一片清越的剑鸣,那声音高低错落,此起彼伏,如同百鸟朝凤,又如群臣朝拜,整座庭院都被这股剑鸣震得嗡嗡作响。
嗖嗖嗖——
足足十一柄灵剑从池水中同时飞出,剑身上的灵液在空中拉出十一道淡金色的弧线,在她头顶盘旋环绕,剑光交织成一片光网。
每一柄灵剑都嗡嗡作响,剑身剧烈震颤,剑尖不住地向外突刺,仿佛在争先恐后地想要挣脱束缚逃之夭夭。却又被一股无形的吸力牢牢约束着,在她头顶三尺处排成了一圈完美的剑轮。
她张嘴一吐,一缕五色灵霞从她口中飞出。
同一瞬间,那十一柄灵剑齐齐震颤,剑身上各自飞出一缕灰白色的剑气,细若游丝,却凌厉的让空气都发出了裂帛般的嘶鸣。
十一缕剑气汇入那缕五色灵霞之中,灵霞猛的一涨,五色光华流转的速度骤然加快,最终凝聚成一柄长约尺许的五色小剑。
剑身通透如琉璃,五色灵光在剑体内来回流转,每一次吞吐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极细微的嗤嗤声。
李易大致看明白了!
这不仅仅是顿悟,她还要以剑池中灵剑孕育了不知多少年的精纯剑气为柴薪,来炼化淬炼自己的本命剑丸。
这等祭剑之法极为霸道,等于是在用百余柄灵剑的剑意来磨一柄剑,稍有不慎便会被剑意反噬,轻则剑心受损,重则走火入魔。
可若是成功了,这本命剑丸的品质便会跃升一个台阶。
他虽不是剑修,却也深知眼前这一幕有多么珍贵。
元婴剑修祭炼本命灵剑,这等机缘寻常修士便是终其一生也未必能碰上第二回。
他当即凝神屏气,破邪法目悄然运转,将女修每一个手诀的变化、每一道剑气的走向,乃至剑丸凝聚时灵光流转的频率,一一记在心中。
这些感悟虽不能直接转化为他的战力,却能让他对剑修的战斗方式有更深的了解。
日后若是与剑修为敌,今日所悟便可能成为生死之间的那一线先机。
炼化持续了大约盏茶时间,那枚剑丸在五色灵霞与十一缕剑气的反复淬炼下渐渐凝聚成形。
表面五色流光缓缓内敛,最终化作一枚鸽卵大小,通体浑圆的银白剑丸,静静悬浮在女修面前,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意。
就在女修神色微松,准备将这枚费尽心血炼成的剑丸吞入腹中时,异变陡生。
剑池正中央那柄一直安静悬浮的银白长剑猛的发出一声示警般的剑鸣。
随着这声剑鸣,剑池中突然爆射出两道刺目剑光。
一柄通体乌黑的灵剑从池底猛的窜出,化为一道血光,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朝庭院外破空遁去,眨眼间便已飞出十数丈。
另一柄通体赤红的灵剑则从池中反向射出。
剑身上烈焰翻涌,裹挟着一往无前的决绝之势,直直刺向女修面前那枚尚未完全稳固的本命剑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