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狐蓉儿浑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看着李易。
夺舍?
狐祖要夺舍她?
这怎么可能?
狐祖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怎么会夺舍自己?
她自幼父母双亡,是狐祖将她从某个旁支中选出来,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从此直接改变命运成为令狐家的第一嫡女。
狐祖教她引气入体,教她运转周天,教她辨识灵药,教她祭炼法宝。
她第一次成功施展出摄物术时,狐祖那张狐脸上露出的笑容,她至今记得清清楚楚。
狐面老妪的目光从令狐蓉儿身上移开,落在了李易身上。
怨毒!
满是怨毒!
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若不是这个域外金丹修士多管闲事,她方才便已经得手了。
夺舍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只要那丫头的识海被她攻破,肉身便成了她的囊中之物。
可偏偏,这个小小的金丹初期修士,竟然看穿了她的意图!
真是该死啊!
李易根本不惧。
他甚至没有去看狐面老妪那双怨毒的虎目,反而将目光下移,落在了她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储物袋。
储物袋呈暗红色,不知是用什么妖兽的皮制成,表面绣着一头栩栩如生的九尾狐。
袋口用一根银色的丝绦系着,丝绦上穿着几枚小巧的骨珠,每一枚骨珠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元婴修士的储物袋!
令狐家老祖宗,蟾仙境三位元婴之一,活了几千年的存在。
她的储物袋中,会有多少宝物?
狐面老妪见此,那双幽绿色的狐眼中杀意更盛。
这个小辈,竟然在打她储物袋的主意?
一个金丹初期的蝼蚁,在她面前不想着如何逃命,竟然还敢觊觎她的宝物?
她怒极,体内的法力猛然涌动,便要施展雷霆手段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辈一并拿下!
可法力刚一运转,丹田处便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如同一柄生了锈的钝刀在她的腹部来回切割。
她闷哼一声,胸口一甜,噗地喷出一口黑血。
黑血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将坚硬的青石都腐蚀出了一个个细小的凹坑。
祖师堂弥漫开一股腥臭无比的气味!
这个味道李易很是熟悉,他从徐青山身上嗅到过!
乃是精血败坏,肉身溃烂的味道!
这也说明,这头四阶化形妖狐的伤势已经严重到了极点!
狐面老妪抬起手,用手背擦去嘴角残留的黑血,胸膛剧烈起伏了好一阵,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又恨恨瞪了李易一眼,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可她终究没有再贸然出手。
她面无表情的朝令狐蓉儿招招手:“好孩子,过来!”
“让老祖好好看看你。”
声音虚弱,好似连抬一下手都要耗尽她的全部气力。
可这一切都是表象,她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多出一个白骨金铃。
金铃约莫拳头大小,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兽骨雕琢而成。
铃身上镶嵌着三个箍环,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细小符文。
符文蜿蜒扭曲,与铃身上骨头的纹理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
而金铃的内部,一团血雾在缓缓游动。
时明时暗,时聚时散。
偶尔想要挣脱而出,却一次次被那三道箍环上的符文弹了回去。
她握着白骨金铃,朝令狐蓉儿的方向轻轻一摇。
叮铃——
一声清脆的铃声在石窟内响起。
令狐蓉儿心头一震,下意识的朝李易身边靠拢!
她已经完全看明白了!
狐祖,就是要夺舍!
而目标,就是她这个令狐家的嫡女。
现在想来,狐祖以前看她的眼神哪里是什么慈爱?
分明是灵植夫看着药田里的灵药长势喜人,牧人看着圈里的羊羔日渐肥硕!
只待时机成熟,便收入囊中。
“道友小心!”
令狐蓉儿发现金铃的目标根本不是她!
声东击西!
一道肉眼可见的银色音波从白骨金铃上荡漾而出,在半空中凝聚成一柄无形的音刃,朝李易疾速飞来。
音刃所过之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啸。
李易早有准备,背后青雷翅一震,准备带着令狐蓉儿逃遁!
然而下一刻,狐面老妪手中的白骨金铃已经脱手飞出。
金铃离开她掌心的瞬间,那三道金箍上的符文同时亮起。
不过一个呼吸的功夫,便化为了一头体长数丈的骨蛟。
骨蛟没有皮肉,没有鳞甲,只有一副白森森的骨架。
它的头颅是一颗完整的蛟龙头骨,眼眶之中燃烧着两团血雾鬼火,张开大嘴,露出满口匕首般的利齿,朝李易狠狠咬来。
速度极快!
六七丈的距离,对这头骨蛟来说不过是一个摆尾的功夫。
几乎是转瞬之间便扑到了李易面前。
大嘴张开,一股腥臭无比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闻之欲呕。
“小心自己!”
李易低喝一声。
骨蛟的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带着令狐蓉儿一起逃遁。
他当机立断,明王遁骤然施出。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如同一道被撕开的墨痕,险之又险地从骨蛟的利齿之间滑了出去。
再出现时,他已在殿顶之处。
一只手扣住穹顶上镶嵌温玉的凹槽,整个人悬在虚空。
可那骨蛟的反应快得惊人。
它一咬落空,巨大的身躯在空中猛然一拧,森白的骨尾横扫而来,将殿顶的温玉抽得粉碎。
碎玉四溅,如同无数流星从穹顶坠落。
骨蛟昂起头颅,眼眶中的血色鬼火死死锁定了李易,再次张开大嘴,朝他扑来。
李易再用明王遁,身形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出现在了石窟的西北角,双脚刚落地,骨蛟便已追至,巨大的骨尾横扫而来,将他身后的石壁抽得碎石飞溅,打在李易的护体雷光之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第三次,第四次。
李易的身形在石窟中不断闪现,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骨蛟的攻击。
可无论他遁到哪里,那骨蛟总能在一瞬间便重新锁定他的位置。
它仿佛拥有某种锁定神魂的追踪神通,根本不受视线的限制。
不能再这样下去。
李易心念一动,不再闪避。
混元诀!
体内的混元法力猛然涌动,灌注到四肢百骸之中。
他的身形在狐面老妪与令狐蓉儿惊愕的目光中骤然拔高,肌肉隆起,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
眨眼之间,便长到了身高九尺。
手中的裂空矛也随着他身形的增长而增大,从三尺来长变成了丈八巨矛,金光灿灿,矛身上的银色符文流转得越发迅疾。
他双手握紧矛柄,面对那头扑来的骨蛟,不再闪避,而是迎面冲了上去。
手中的裂空矛抡圆了,如同棍棒一般狠狠砸在骨蛟的头骨之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在石窟中炸响。
骨蛟被这一矛砸得头颅猛地一偏,整个身躯都向侧方歪了过去。
它那森白的头骨上,被裂空矛砸中的位置,竟然直接出现一条裂缝!
这完全在李易的意料之中!
混元诀加持之下,他的肉身之力已经达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
再加上裂空矛数万斤的重量,两相叠加,这一砸之力,便是一块金精也能砸成铁饼!
骨蛟疼得浑身骨节咔咔作响,发出一声蛟吟。
它猛地扭过头,再次朝李易扑来。
李易背后青雷翅一震,从骨蛟的利爪之间穿过,反手又是一矛,狠狠砸在它的脊骨之上。
骨蛟的脊骨被砸得向下一沉,骨节连接处的幽绿光芒剧烈地颤动了一下,险些断裂。
接下来,明王遁配合青雷翅,他的身形神出鬼没,时而在左,时而在右,时而跃至穹顶,时而落在地面。
骨蛟虽然追踪能力惊人,却每每被他提前一步避开,然后反手便是一矛。
每一矛都势大力沉,如同打铁一般砸在骨蛟的骨骼之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不过片刻功夫,骨蛟身上便多出了七八道裂纹,它疼得龇牙咧嘴,虽然它没有血肉,可从它那剧烈颤抖的骨节和疯狂摆动的骨尾来看,显然李易的每一次攻击都让它痛不欲生。
然而,李易心头却越来越沉。
因为此时的令狐蓉儿已经整个人不由自主的朝狐面老妪走去。
“道友,救我!”
令狐蓉儿不知为何,好似被这头四阶化形狐妖完全克制,无论是三阶雷狐还是她的本命法宝雷炁金针,都无法动用!
好似碰到了天地,全身法力都被死死锁住了!
“蓉儿,没用的,谁也救不了你!
“你放心,老祖以后必然会好好善待你这具肉身!”
下一刻,一头口衔妖丹被血雾包裹的四尾白狐从头顶钻出,朝令狐蓉儿的眉心狠狠扑来。
就在这位蟾宫仙妃已经认命时——
一道雷光骤然从她身侧掠过。
是李易!
裂空矛狠狠一划,水波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眨眼间便化作一道足有十数丈宽的状屏障,挡在了他和令狐蓉儿的身前。
狐脸老妪的元神正好撞在水波上,不知道为何,竟然发出一声凄惨无比的惨叫。
就是这一瞬间的阻挡。
李易已经将令狐蓉儿揽入怀中,
背后青雷翅猛然展开,两个人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雷弧,从那白发老妪的头顶掠过,稳稳落在了石窟深处墙角的一座供案之上。
供案通体由青石雕成,案面落满了灰尘,不知已经多少年无人触碰。
供案紧挨着墙角,背后便是石壁,左右两侧各有一尊石兽镇守,三面环壁,只有正面一条来路,易守难攻。
“鬼猿,拖住她!”
李易低喝一声,同时将墨云姝赠予的那枚小阴阳传送令牌握在了掌心。
令牌通体冰凉,令牌表面阴阳鱼的图案散出黑白光晕,只要心念一动,便能激发其中的传送之力。
只是,眼下局势虽然危急,却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这个狐祖已经元神离体,实力会减少大半!
况且,他准备博一次!
拿到对方的储物袋!
他催动神识,如同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将这间二十余丈见方的石窟每一寸角落都笼罩其中。
墙壁、地面、穹顶、壁龛、供案、书架……
他不信,紫霄宗的古修会将自己困死在这样一间只有一条出路的石窟之中。
这不符合常理。任何一个宗门的祖师堂,都会留有后手,留有一条只有本宗核心弟子才知道的秘密通道,以备不时之需。
他必须找到那条通道,然后等待这老怪物陨落后再回来捞一把!
鬼猿早就化作一头三丈高的巨猿在等着了!
这些年,它是看着李易是如何从一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一步步走到金丹期的,早已将李易这位雷魂幡第六任主人的性格摸清了!
这是一个从不拖泥带水,也从不心慈手软的人。
该杀的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该拿的宝物,他一件都不会落下。
他吩咐的事,能完成,就有更大的好处!
他也从不亏待为自己效力的人,只要忠心耿耿、办事得力,他从不吝啬赏赐。
鬼猿这些年跟随他,服用了不少他赏赐的仙草灵液,阴属性丹药和鬼道灵材,修为从初入三阶一路提升到了三阶中期,距离三阶后期也不过一步之遥。
所以自己想恢复到原来的四阶修为,那么就得证明自己的价值!
现在对上这头马上就要死的四阶化形妖狐就是证明自己的时候!
它怒吼一声,一团团浓郁的黑色煞气从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它整个身形都笼罩在了一层翻滚的鬼雾之中。
接着大口一张,一股带着鬼气漩涡的魂噬鬼雾便朝那狐面老妪的元神喷了过去。
狐面老妪大骇!
鬼猿的魂噬神通专门针对神魂与元神,若是被罩住必死无疑!
她不敢硬接。
身形一晃,整个身躯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向后退出了数丈之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魂噬鬼雾的正面冲击。
然后,她的狐嘴一张,吐出一枚储物玉佩。
玉佩表面光芒一闪,一具人形傀儡便出现在了半空中。
傀儡约莫五尺来高,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灵木雕琢而成。
竟是一具女修傀儡。
五官精致,嘴唇小巧,上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纱衣,纱衣薄如蝉翼,隐隐可以看到衣下那木质的身躯曲线。
面容亦是栩栩如生,若不是那淡青色的木质肤色和关节处明显的拼接痕迹,几乎要以为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狐面老妪的元神化作一道白光,钻入了那具女修傀儡的眉心之中。
傀儡的眼眶中骤然亮起了两团幽绿色的光芒,脖子和四肢同时扭动了两下,发出“咔咔”的清脆声响,仿佛在适应这具新的躯壳。
她伤得太重了。
方才与那个域外元婴修士一战,可说是她修行数千年以来最凶险的一战。
那个自称大晋皇族的元婴修士,法力之雄厚,法宝之凌厉,都是她生平仅见。
若非她拼着最后一口本命真元,施展出狐族秘传的保命遁法,在虚空中撕开一道裂缝,遁入这尸魔洞中,此刻她早已被那大晋皇族的元婴修士斩于剑下。
可丹田被对方的本命法宝击中,几乎碎裂。
五脏六腑皆受损严重,经脉断裂了大半,体内的法力更是十不存一。
若非如此,她堂堂一个元婴期的存在,又岂会被一头三阶中期的鬼猿逼得后退?
又岂会连一个金丹初期修士随手划出的一道空间涟漪都突不破?
又岂会沦落到需要躲进一具傀儡之中才能苟延残喘的地步?
但她也不打算退让!
她心念一动,一个小鼎凭空出现悬于头顶,洒下道道乌光,噬魂鬼雾碰到乌光,竟与乌光势均力敌,形成对峙!
她背靠着石门,阴狠的盯着供案之上的李易和令狐蓉儿。
她不急。
这石窟只有这一个出口,只要她守在这里,他们就插翅难飞。
她虽然在鬼猿的魂噬下暂时落了下风,但鬼猿的法力终究有限。
一头三阶中期的鬼物,不可能一直维持着这种强度的魂噬攻击。
等它的法力耗尽,魂噬鬼雾消散,便是她反击的时候。
“厉道友,这里还有第八个石殿。”令狐蓉儿道。
声音有些虚弱,显然方才被狐祖的血脉压制所伤,元神和法力都还没有完全恢复。
李易眸光一喜。
令狐蓉儿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方才被狐祖摄魂时,神魂剧烈震荡,识海之中突然多出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些记忆不是我的,似乎是血脉传承被触发了!
“当年,我被选中,被狐祖带到仙城狐祖殿时,曾经继承过第一任狐祖的三滴精血。
“精血中,不仅蕴含强大的狐族药元,还承载着第一任狐祖的部分记忆。
“只是那些记忆一直被封印着,以我的修为根本无法触及。
“方才她攻击我时,天狐血脉之间的共鸣震荡,意外冲破了封印,让一些记忆碎片泄露了出来。
“我令狐家的第一任狐祖乃是紫霄宗的护宗灵兽!
“记忆之中,紫霄宗祖地共有八座石窟。
“前七座在地面之上,便是咱们一路走来经过的那七座石窟、
“第一座是迎宾殿,第二座是传法殿,第三座是丹器殿,第四座是藏经殿,第五座是戒律殿,第六座是供奉殿,第七座便是这间祖师堂。
“而第八座石殿,则深藏于地下!
“乃是紫霄宗最隐秘,最核心的所在,只有宗主和寥寥几位太上长老才有资格进入。
“只是记忆碎片中关于第八石殿的内容极少极少,只有一些模糊的画面。”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愧色:“而怎么进去,蓉儿就更不知道了。”
李易闻言,心中大定!
只要还有路,便不算绝境。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张口吞了下去。
太一丹。
“虚元妙法,洞观大千——”
他双手结印,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眼前缓缓划过。
“法目·开!”
他的双眸之中,血光骤然大盛。
在太一丹的加持之下,破邪法目的威能瞬间增强了不止一倍。
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