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风舟旁,还有一物。
是一柄似木非木,似铁非铁的灵剑。
长约两尺有半,剑身修长,通体乌黑,却又隐隐透着紫色雷光。
雷光并非附着于表面,而是从剑身内部透出。
每隔数息,便有一道紫芒在剑身上游走一周,随即隐没,周而复始,
但若仔细看,却还有一种青气蕴在其内。
极淡,淡得几乎难以察觉!
但却如同细密的脉络遍布整个剑身。
此乃“天庚砂”融入后的痕迹。
天庚砂乃是天地间至坚至硬的灵材之一,以之炼器,可大幅提升法宝的硬度与锋锐,但同时也会影响主材的原本色泽。
无论何种灵材,一旦掺入天庚砂,都会染上这一层洗不掉的青意。
白萱儿:“李道友,此物现在虽只是宝胚,尚未温养,却已是锋利至极!
“我用三件残缺古宝试过,无需法力,只是一斩,三件古宝便应声而断,切口如镜面,从锋利方面讲,几乎可以比肩某些仿制灵宝!”
李易闻言,心中微微一凛。
古宝,其实就是古修士炼制的法宝!
虽因年代久远,威力往往十不存一!
可自己这柄雷木剑能一斩而断三件古宝,其锋锐程度,可见一斑!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雷木剑。
万斤之重,在他手中却轻若无物。
因他雷木气息,与此剑天然亲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好宝物——”
李易由衷赞道。
白萱儿站在一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小滑头,总算说了句好话。
这时,李易星眸突然一眨。
在这雷木剑两侧开刃处,不知为何,还有一层风灵之气萦绕!
这时,白萱儿走近几步,伸出玉指,轻轻点在剑刃上:
“岂能不是好剑?”
“知道此剑明明是雷木属性,为何会有风灵之气吗?”
李易面色一肃:“还请仙子解惑!”
白萱儿听了,心中暗暗得意。
终于找到李易不懂的地方!
几次见面,都是他占尽上风!弄的她极为尴尬,如今终于轮到她来指点了!
她眉眼含笑,一头白发随着她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摆动,愈发衬得一张娇颜美艳无双:
“世间宝物,唯快不破——
“任对手法力多强,防御多厚,若是你出剑速度够快,快到对方反应不过来,那便可以稳占一回合的上风!
“我储物袋恰好有半瓶三阶后期风孔雀的妖血,此乃五色孔雀后裔,天生掌控一丝风之法则。
“并且全部蕴藏在其妖血之内!
“以其妖血作为第二辅材,生生将此宝的遁速提升三倍!
“如此一来,即便你以金丹初期修为面对金丹后期修士,也不怕逃跑时收不回本命法宝!”
李易怔住了。
这可如何是好?
人情欠得太大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这位白仙子竟然帮忙想到了!
本命法宝,与修士心神相连。
若是斗法失败,逃跑时却收不回,损失着实巨大!
甚至还会伤及心神!
有多少修士,便是因为舍不得本命法宝,犹豫了一瞬,便被对手抓住机会,命丧黄泉。
如此重要的事,他自己都没想到这一层。
这位白仙子,竟然帮忙想到了!
白萱儿见他怔怔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头白发随着笑意微微颤动,别有一番风情:
“怎么样?现在来看,是你占了我的便宜吧?”
说完,她忽然觉得这话有些歧义。
什么“占了便宜”?说得好像……
她轻咳两声,掩饰那瞬间的尴尬,正色道:
“这等宝物,需将其收入丹田,以自身丹火日日温养,才能与你心神相通,如臂使指。
“越是早一日温养,便越是早一日得心应手。
说完,她指着自己打坐所用的蒲团:“送佛送到西,今日妾身亲自为你护法!”
李易压下心绪:“多谢仙子。”
这一声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白萱儿浅笑嫣然,算是受了这一礼。
李易不再多言,转身在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先朝雷木剑弹出一滴精血。
那滴鲜血落在剑身上,并未滑落,而是瞬间渗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剑身微微一颤,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
滴血认主,只是第一步。
这一步,是建立心神联系。
鲜血融入法宝的瞬间,修士便能感知到法宝的存在,法宝也能感应到主人的心意。
如同两个陌生人初次见面,互道姓名,算是认识了。
可这联系,只是初级的,如同隔着一层薄雾看人,影影绰绰,却不真切。
而将其祭炼,才是真正的关键。
将雷木剑贴在眉心,李易心念一动,这件本命法宝顿时化作一道乌光,没入他的眉心,顺着经脉缓缓下沉,最终落入丹田之中。
丹田内,金丹静静悬浮。
雷木剑落入丹田的瞬间,便悬浮在其上方。
寻常修士祭炼本命法宝,用的是隐于丹田之内的丹火。
日夜温养,年年淬炼。
如此百年,方能将一件法宝彻底祭炼为本命法宝!
不过这对李易来说,太慢了!
他缓缓闭上双眼,心中默念金丹篇中的炼宝诀。
法诀晦涩深奥,但他曾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
法随意动,丹田内的金丹开始缓缓旋转。
一缕缕雷炁从金丹中涌出。
雷炁呈阴紫色,甫一出现,便化为一缕雷雾朝着悬浮在丹田上方的雷木剑涌去。
第二缕,第三缕,第四缕——
越来越多的雷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雷木剑笼罩其中。
最终形成一片紫色雷海,将雷木剑完全笼罩!
“丹火——”
金丹骤然停止旋转。
一团灵焰从金丹下方的丹田底部缓缓上涌,直直朝着雷海飞去!
噗——
灵焰落入雷海的瞬间,整片雷海骤然沸腾!
雷中有火,火中有雷!
雷木剑悬浮其中,开始被这雷火之力淬炼……
——
闺房内,满是白萱儿身上的香气。
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
清冷幽远,带着几分鬼道修士特有的阴寒,却又透着一丝甜腻,沁人心脾,让人闻之欲醉!
李易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云床——
床头搭着一件月白色的亵衣,轻薄如蝉翼。
旁边还散落着几件女子的贴身衣物,显然是换下后来不及收拾的。
他连忙移开目光,心中却是忍不住嘟囔一句:
这位白仙子,好歹也是元婴真君,鬼灵宗主,怎么连亵衣都不收拾?
难道是因为独居惯了,不在乎这些?
还是说,元婴鬼修的身份,让她根本不在意这些俗礼?
他收回目光,在木椅上坐下,随手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
茶香清幽,与这满室的香气混在一起,倒也相得益彰。
“白前辈,不知道你用地火金莲是何用?”
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家常,仿佛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位元婴修为的鬼修仙子,而是一个相识多年的知己好友。
白萱儿闻言,微微一怔,随即眉头轻蹙。
白前辈?
又是白前辈!
虽然已经在他面前承认了身份,她就是这一代的鬼灵真君,鬼灵宗宗主,鬼灵仙城城主。可李易这般直愣愣的喊她“白前辈”,她听着却总觉得别扭。
好似她是什么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一般。
她堂堂元婴真君,不过修炼三百六十余年,在元婴修士中算是极为年轻的!
容貌更是保持在二十七八岁的模样,白发如雪,娇颜如花,哪里老了?
可李易喊的也没有错。
以他的金丹初期修为,喊她一声前辈,是理所应当的事。
换了别的金丹修士,尤其是鬼修,见了她,别说喊前辈,就是跪下磕头都是应该的!
只是——
她心里就是不得劲!
喊白城主不行吗?
喊白宗主不行吗?
喊一声“白仙子”会死吗?
偏偏要喊前辈!
“哼,喊你那道侣柳姐姐时可喊的亲热着呢!”
想到这里,白萱儿带着几分没好气:“当然突破瓶颈用!难不成还当饭吃?”
说完,她端起茶杯,掩饰自己心中莫名其妙的烦躁。
“哦——”李易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随手拿了一块灵糕,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灵糕软糯清甜,入口即化。
上次在凉亭吃过一次后,他竟有些念念不忘!
白萱儿等了片刻,见他只顾着吃,完全没有下文的意思,不由得眉头一挑:“这就完了?”
李易抬起头,嘴里还含着灵糕,含糊不清地道:“天地造化,物极必反。用火属性灵药突破鬼道功法,前辈果然聪慧过人。”
白萱儿本来也想伸手去拿块灵糕,听到这话,手直接僵在半空。
聪慧过人?
她瞪着眼睛看着李易,那张俊逸的脸上满是真诚,仿佛真的在夸她。
可这话听在她耳中,怎么听怎么别扭。
什么叫“聪慧过人”?
这是长辈对晚辈的赞赏!是师父对徒儿的肯定!
你一个金丹初期,用这个词来夸一位元婴真君?
不过她还是耐着性子,将那股莫名的火气压了下去。
怎么说,人家也是送了一株自己寻觅一甲子的突破灵药。
六十年,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生,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这一甲子时间,她托人打听过无数渠道,搜寻过数个能让元婴陨落的秘境,可地火金莲这种天地至宝始终寻觅不到!
如今李易送上门来,她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再说,人家也执礼甚恭,说话客客气气,没说什么调笑的话!
反倒是她自己,被一句“白前辈”就弄得心烦意乱,未免太小家子气了些。
不过——
心里总是有股心火发不出来。
她美目盯着李易看了半天突然说道:
“李道友,我知道你不是太虚门的人。
“数天前,我用万里符问过一位太虚门的假婴仙子。
“她回复说,门中弟子,并未有来我极西之地的。”
她顿了顿,目光却紧紧锁在他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所以,道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难不成出自那几个真灵世家?”
可李易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咽下口中的灵糕:“白前辈,如今你有了地火金莲,不知道进阶元婴中后期的几率有多大?”
“大约六成。”白萱儿下意识的回道。
话一出口,她便愣住了。
怎么这个小滑头问什么,自己就说什么?
她堂堂元婴真君,竟然被一个金丹修士牵着鼻子走,问什么答什么,毫无防备!
李易微微蹙眉,神色认真起来:
“六成?还是太低。”
他看向白萱儿,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