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内还有其他十九个难民，每个人都尽量离别人远一点，彼此防备着对方，毕竟他们都知道，一旦真的有人感染异化，那么真的会成为可怕的怪物。
“看什么看！我儿子只是着凉！”罗莎像护崽的母兽，对着偶尔投来的警惕目光低吼。
她的心紧紧揪着，不仅仅是担心儿子的病，更是恐惧那个传言——被魔物伤到才会发烧、变异。
她们明明没被伤到，可那些士兵冰冷的态度，这牢笼般的帐篷，还有远处偶尔响起的短暂骚动和枪声，都让她不寒而栗。
“姐妹，喝点热水吧。”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
罗莎警惕地抬头，看到一个穿戴整齐，围着干净围裙的中年妇人，端着一碗热水递过来。
妇人脸上带着口罩，但眼神很温和，手里还提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
“我是这边的互助员，叫我温妮就行。孩子烧得厉害，光抱着不行，得想办法让他发汗，多喝温水。”
罗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碗，水温正好。
“谢谢……”她低声道。
“别怕，这里的医生每天会来巡诊两次。只要不是那种伤，普通的病他们会治的。”温妮低声说，指了指帐篷门口一个穿着白罩袍，正拿着本子记录什么的身影，“你看，医生来了。”
很快，巡诊的医生走了过来，像是得到命令一样，直奔罗莎母子而来。
他同样戴着口罩和手套，但动作很利落。仔细检查了小托姆的口腔、眼睛，听了心肺，又问了罗莎几个问题。
“疑似扁桃体发炎引起的，问题不大。烧得有点高，我给他用点药。”医生从随身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纸包，里面是研磨好的草药粉，“分成三次，兑水喂给他。多给他擦擦身上，物理降温。观察期不能离开帐篷，但有什么情况随时叫我或者温妮。”
药粉很苦，小托姆哭闹着不肯喝。
温妮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包白糖，让小托姆舔了舔，才哄着他把药喝下去。
罗莎看着这一幕，鼻子有点发酸。
自从逃难以来，遭遇的不是冷漠就是驱赶，甚至劫掠，多久没遇到这样的善意了？
“你……你为什么在这里？也是难民吗？”罗莎忍不住问温妮。
温妮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深了些：“我？我是本地人，住在铁岩城西区。以前是给领主老爷洗衣服的。后来马修大人来了，日子不一样了。我儿子现在是铁岩城工坊钳工学徒，我现在是街道办的互助员。这次北边遭了灾，马修大人说要救人，但更要防着那可怕的病传进来。我们这些认得几个字，身体还行的，就自愿报名来帮忙了。管吃住，还有工分拿，能帮到人，也能帮马修大人排忧解难，是好事。”
“自愿？来这种地方？”罗莎看着周围简陋的环境，难以置信。
“这里算好的了。你没见过刚建起来的时候，那才叫乱。”温妮压低了声音，“马修大人说了，咱们救人是本分，但规矩是铁打的。为啥这么严？就是为了不让那吃人的魔病混进来。你是没见过那些混进来又发病的人——唉，不说了。反正，守规矩，对大家都好。你孩子只要没被怪物伤到，按时吃药，过几天烧退了，就能去洁净区，那边条件好不少，还能干活换点好东西。”
接下来的几天，罗莎就在焦虑、希望和一丝新奇的观察中度过。
巡诊的医生每天准时来两次，小托姆的高烧渐渐退了，开始有精神哭闹要吃的。
温妮和其他几个本地来的互助员负责分发食物，虽然主要是稠粥和杂粮饼，偶尔有点咸菜，但对于他们这些难民来说，有食物吃就已经是莫大的恩惠。
除此之外，温妮她们也负责维持帐篷卫生、传达通知，还会抽空给他们讲一些西部行省的规矩——比如不能喝生水，饭前便后要去指定的地方洗手，垃圾要倒进指定的桶里等等。
罗莎起初觉得麻烦，但看到帐篷里确实比外面逃难路上干净得多，生病的人也得到照料，慢慢也就跟着做了。
她发现，那些互助员自己也严格遵守这些规矩，甚至做得更仔细。
第七天早上，最后一次检查后，医生在她们母子的登记表上盖了个蓝色的戳。
“烧退了，观察期结束，无异常。你们可以搬去C-12区了，那里是洁净居住区。”
走出帐篷的那一刻，罗莎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虽然眼前的洁净区也只是成排的帐篷，但道路干净，远处能看到冒着炊烟的公共食堂，甚至还有一小块空地上，有些孩子在几个年轻女子的看护下做游戏。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头目的人给了她们一张简易地图，两个写着号码的木牌和一小袋基本生活用品。
“沿着这条路直走，看到C区牌子右转，找门上的号码。每天早中晚，凭身份牌去指定食堂打饭。想多换点吃的用的，可以去劳务处登记，有适合妇女的轻活，比如缝补、清洗、照顾更小的孩子，按劳计分。记住，遵守营地规定，别惹事。”小头目语速很快，但还算清楚。
抱着已经能下地自己走的小托姆，罗莎按照指示找到了她们的“新家”——一间不大的帐篷，里面有四张简单的木板床，已经住了另一对母女和两名中年妇人。
虽然依旧拥挤，但比之前要好很多，最主要没了那种恐惧。
晚上，当罗莎在公共食堂喝了那加了点盐和菜叶的豆子浓汤，吃着扎实的杂粮饼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重获新生后的情绪释放。
她听到邻桌有人在低声交谈。
“这里虽然严，限制自由，但至少我们能活着，说来马修大人也是为了我们好，不这样管理，万一谁带着病进来，一传十，十传百，咱们这还能有安生日子过？”
“是啊，我们北境的领主老爷们早就自己先跑路了，根本不管我们死活，马修大人愿意收留我们，还给我们吃的，已经是莫大的仁慈，换做是其他贵族老爷哪里会管我们死活。”
“是啊，难怪都说马修大人仁慈爱民，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我听那些互助员口中讲述的西部行省简直就是天堂……就是不知道，以后能让咱们留下不，这里可比北境好多了。”
“应该能吧？我前天去劳务处登记搬砖，听那个管事说，开春后要修好多新房子、新水渠，还要开荒，缺人！只要肯干活，守规矩，就有饭吃，有地种。比给原来的领主老爷当农奴强多了，至少不用怕随时被怪物吃掉，也不用怕饿死。”
“就是不知道马修大人的军队能不能挡住那些可怕的怪物！”
说到这里，原本说话的人都沉默了。
的确，西部行省再好，前提是能够挡住魔潮，如果这里也像北境那样，他们依旧是生死未卜，依旧要继续逃难。
罗莎听到这里也不由得紧张起来，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马修大人的军队能够挡住那些可怕的魔物，希望生命眷顾马修大人和他的军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