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冷的北风裹挟着绝望的气息,率先吹过了枯水河,扑向西部行省北部漫长的边境线。
比寒风更早抵达的,是零星溃逃的散兵游勇和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难民。
他们面容枯槁,眼神或麻木、或惊惶,讲述着故乡如何被可怕的魔潮吞没,亲友如何在眼前变成怪物,军队如何崩溃,领主如何抛弃他们南逃。
起初只是三三两两。
很快,变成了成群结队,最终汇成了一股股灰黑色的人流,沿着道路、穿过荒野,漫无目的地向南涌动。他们只知道南方或许有活路,有食物,有不会被怪物撕碎的安全。
而在这些绝望的人流中,一些不起眼的热心人或同病相怜者,总会在篝火旁、在歇脚的树下,不经意的提起:“听说西部行省那个马修大人的地盘,粮食多得吃不完,人人都有活干,有饭吃,病了有医生看……那里没怪物,城墙高得很,还有能对付魔潮的武器……”
“西部行省?那不是叛贼的地盘吗?”有人迟疑。
“叛不叛的,能活命吗?国王的军队在哪里?领主老爷在哪里?他们只在乎自己的城堡!我听说,马修大人对平民好,只要肯干活,就能活命!”
“可怎么去?那边会让咱们过去吗?”
“总得试试……往南是王都,那边人更多,更乱,去了也是饿死。往西,好歹有条活路……”
类似的对话,在无数个疲惫绝望的夜晚悄悄传播。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叛军的恐惧,对未知的疑虑。
越来越多掉队的人群,开始脱离向南的主干道,转而向西南,朝着那片被流言描绘成的希望之地而去。
而西部行省的北部边境,枯水河沿线及几处主要通道附近。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曾经空旷的边境地带,立起了一道道简易却坚实的木质瞭望塔,以及预制的钢筋水泥碉堡,带有瞄准镜的狙击步枪和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冷漠地注视着北方。
铁丝网层层叠叠,中间掺杂着尖锐的木刺和铁蒺藜。
有些地段甚至已经开始挖掘类似蓝星的反坦克壕沟,虽然如今对手是魔物,但阻碍大型单位的效果是通用的。
除此之外,在防线后方数里,第二、第三道预备防线和支撑点也在同步建设。这些据点依托小型堡垒、加固的村落和地形优势构建,形成纵深防御体系。
一旦第一道防线被突破,部队可以节节抵抗,迟滞魔潮,并为后方调整、反击赢得时间。
而且为了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天灾,马修也不得不调动所能调动的绝大部分工程力量,甚至暂停铁路建设。
水泥厂、砖窑、伐木场、铁矿全力运转,一车车建材源源不断地运往前线。
在距离主要防线数里之后,一片片巨大的营地以惊人的速度被建设起来。
这就是方舟计划的核心——边境检疫与临时安置区。
营地规划得如同棋盘,道路横平竖直,划分出明确的区域:登记筛查区、初级隔离观察区、深度隔离区、医疗救治区、物资分发区、洁净居住区,以及最外围用更高栅栏和守卫隔开的“疑似及高危隔离区”。
每个区域之间都有宽阔的隔离带,有全副武装、戴着加厚口罩、手套甚至简易护目镜的士兵巡逻。
所有试图进入西部行省的人,无论身份贵贱,首先必须在登记筛查区接受最严格的盘问和初步检查。
身穿白色罩袍、口鼻掩得严严实实的文书和卫生员,会详细记录每个人的来历、途经地点、接触史。
随行的医师则会检查是否有外伤,尤其是抓伤和咬痕,并询问是否有发烧、精神恍惚、皮肤异常硬化等早期症状。
任何有可疑伤口或症状的人,会被立即带入“疑似隔离区”,进行至少七十二小时的单独隔离观察。
确认无异常后,才能进入下一阶段。
无外伤、无症状者,则进入“初级隔离观察区”。
这里是大型帐篷区,每顶帐篷居住固定人数,实行封闭管理,每日定时检测体温,提供基本饮食。
为期七天的观察期内,任何人出现异常,同帐篷人员全部转入深度隔离。
七天后一切正常,方可进入“洁净居住区”,那里条件稍好,可以进行简单的劳动换取额外物资,并接受更详细的身份登记、技能评估。
同时,宣传员会开始向他们介绍西部行省的基本法规、用工需求,并进行初步的思想引导。
整个流程严谨、细致、冷酷,甚至还有些不近人情。
哭喊、哀求、试图冲撞隔离带的人时有发生。
但是当一些试图隐瞒伤势、混入洁净区的人,在几小时或一两天后突然狂性大发,而后被士兵果断击毙并拖走焚烧后,大部分难民沉默了,继而开始自觉遵守规定。
残酷的现实教育了他们:这里的“冷酷”,恰恰是真正的“负责”。
“求求你们,我孩子才三岁!他只是着凉发烧!让我们进去吧!我们走了半个月了,真的没被怪物伤到!”一个抱着昏睡幼儿的妇人跪地哀求,但依旧被士兵礼貌而坚定地拦在隔离区外。
“这位夫人,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规定就是规定,发烧必须进入观察区。你放心,观察区有医生,孩子能得到照顾。只要三天后退烧,没有其他症状,你们就能出来,去更好的地方。”士兵的声音透过口罩有些沉闷,但语气坚决。
守在这里的士兵以蓝星召唤单位为主,配合部分经过严格筛选、经历过思想教育和严格防疫训练的精锐。
他们接到的是死命令:安全线就是生命线,对潜在感染者的任何仁慈,都是对整个西部行省百万民众的犯罪。
“请配合,为了你,也为了里面成百上千已经通过检查,跟你一样期待安稳日子的人。”
“让我陪着孩子,我得陪在她身边。”妇人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显然并不能完全信任士兵的话。
士兵们彼此交流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个蓝星召唤单位点了点头。
在给妇人和孩子详细登记后,将她们母子安排到了“初级隔离观察区”第三十七号帐篷。
妇人名叫罗莎,在逃难途中与丈夫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