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焦灼与压抑中慢慢地流逝,仿佛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每一份从前线发回的电文,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天河工程急电!一号、三号爆点钻孔装药完成,二号爆点遭遇地下水涌,正在全力封堵排水!”
“前线报告,新增难民约两千,冲突加剧,已增派一个排前往疏导!”
“鹰眼九号报告,观测到魔潮前锋中出现疑似新型单位,体表有岩石状甲壳,移动缓慢但防御力可能极强!”
坏消息依旧不断,但偶尔也夹杂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终于,在临近傍晚时分,通信员兴奋地喊声响起:“天河工程急电!二号爆点涌水已控制,所有主爆点、辅助爆点装药连线完毕,即将起爆。”
“太好了!”马修激动地站起身来,脸上的沉重瞬间变成了喜悦,虽然比预计时间延后了半天,但经过漫长的煎熬之后,终究是等来了希望。
不只是马修,整个指挥中心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长舒了一口气,但内心依旧没有完全放松下来,因为只有等爆破成功,等到河道打通的消息传来时,才是真正的成功。
马修走到窗前,遥遥地望向远方黑暗的天际线,虽然看不到天水湖所在,但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数十里,看到了那紧张的工地现场。
“一定要成功啊!”马修的内心依旧紧张,但也多了几分期待。
孙正武和另外几名指挥人员也站在他身侧,拳头紧握。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止了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不久后,爆炸声仿佛隐约传来,马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甚至感觉脚下的地面都在轻微的震动。
他的呼吸几乎停止了,拳头攥得更紧。
成功了吗?
就在这时,天际的夜幕中,一道红色光点升空。
看到这一幕,马修紧绷的心脏顿时一松,因为他认出了那是信号弹,是爆破成功的信号弹。
“是信号弹,成功了,成功了!”孙正武第一个呼喊出来。
“太好了,终于成功了!”指挥中心里顿时爆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几个年轻的参谋甚至激动地跳了起来。
马修和孙正武却没有因此而失去理智,他们立刻看向计时器。
因为爆破只是开始。
接下来,是天水湖的怒涛涌向下游,是枯水河需要时间上涨、拓宽、变急。
“立刻联系上游各水文观测点,密切监测水位、流速变化,每小时一报!”孙正武急声下令。
“命令前沿所有观察哨,加倍警惕!魔潮可能因爆破震动产生异动!”
接下来的好消息接踵而至。
“报告!上游一号水文站观测到水位开始明显上涨,流速加快!”
“枯水河三号测量点,水位已上涨零点五米,河面开始变浑浊!”
水位上涨的速度,比周启明预估的还要快一些。
似乎爆破时引发了小规模的山体滑坡,进一步拓宽了引流口。
但坏消息来得更快。
“鹰眼二号、四号同时报告!魔潮前锋集群突然加速,预计接触枯水河时间,提前至四十八小时内!”
“北岸约有一万难民正在向我方三座主要吊桥汇集,后方还有三万难民即将抵达!”
四十八小时!
水位要涨到理想防御高度,至少还需要六十小时以上。
而且,汹涌而来的难民,必须先于魔潮过河。
“命令北岸所有引导部队!”马修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惜一切代价,加快难民过河速度!必要时候,可以放弃大部分物资,只保证人员通过!执行断后预案的部队,现在开始选拔、集结、部署!”
“告诉北岸的同志们,身后是数百万的生命。身前,是地狱之门。拜托了!”
“是!”沙哑而整齐的回应响彻而起。
时间飞逝,来自北方的消息还在不停的汇报着关于难民潮和魔潮的动向。
枯水河沿岸的观测点也在汇报着河水上涨的消息。
他们在与时间赛跑。
好在河水上涨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快,预计魔潮抵达时就算没有达到目标水位,但应该也能形成很好的天然屏障,阻隔大部分魔物,迟滞魔潮,给他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帮助他们阻挡魔潮。
就在魔潮即将抵达之前,难民潮也达到了峰值,两三万难民蜂拥至枯水河岸边的三座钢制吊桥旁。
哭喊声、叫骂声、祈求声、孩童的啼哭声混作一团。
桥下是奔腾的河水,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已经淹没了部分较低的滩涂。
一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同激流中的礁石,艰难地维持着最基本的秩序。
他们统一穿着西部行省特有的野战服,装备着自动步枪,身上除了常规弹药,还额外捆扎着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
他们是清一色的蓝星召唤单位,纪律、坚韧,仿佛刻入了他们的骨髓。
“不要挤!排成三队!老弱妇孺走中间通道!青壮走两边!行李全部丢弃!快!”士官王伟站在一个弹药箱上,用附魔的铁皮喇叭高喊着,声音已经沙哑不堪。
士兵们不时地鸣枪,将那每次将要混乱的人群镇压,更是直接枪毙了某些不停警告,不遵守秩序的人,杀鸡儆猴。
在如今这种情况下,他们必须冷血,因为如果秩序混乱,那么只会让更多好人遇难。
为了更多人的生命安全和利益,他们必须维持最基本的秩序,这是马修给他们的死命令。
但三条吊桥限制了难民的人流,想让这三万人全部通过是需要时间的。
当然,三条吊桥也是最好的防御手段,免得突然蜂拥而来的三万难民,因为恐慌而彻底失控,冲击后方的隔离安置营地。
导致原有的人员排查、隔离和安置等程序崩溃。
毕竟特殊时期,特殊情况他们要有取舍。
哪怕舍弃这部分难民,也不能让原本的秩序崩溃,让那些可能存在“魔化威胁”的感染者混进来。
良久,一道信号弹升空。
王伟和守在这里的士兵们面色凝重,他们都知道那个信号弹的意义,魔潮已经不足一公里了。
而眼前还有几千人没有通过吊桥。
王伟向远处望去,地平线上,烟尘滚滚,隐约可见影影绰绰的扭曲身影,以及那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嘶吼。
后方的人群似乎也察觉到了魔潮逼近,顿时惊呼起来,现场的秩序彻底混乱,人们不停得向前涌去,前方的人甚至有的被挤下了吊桥。
王伟没有犹豫,当即下令:“一排继续维持秩序,协助难民过桥!能多过一个,是一个!”
“二排、三排、四排、五排!跟我上!钉子计划!为这些民众争取时间!”
“是!”被点到的八十名士兵齐声应和,没有半分犹豫。
他们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捆扎的炸药和手榴弹,自动步枪上膛,默默出列,在王伟的带领下,逆着人潮,如同最锋利的尖刀,反身冲向北方,冲向那弥漫而来的死亡之潮。
留下的几名士兵尽可能的维持已经很难维持的秩序。
“快!快过桥!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