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后,罗伯特派出的使团,在教廷人员的陪同下,几乎是灰头土脸地抵达了西部行省边缘的指定谈判地点。
谈判的过程与其说是磋商,不如说是单方面的通知与痛苦的割肉。
马修方面的代表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五万士兵的指挥权,半年的全额后勤,双倍标准的军费,境内道路通行权等核心条款几乎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王国方面的使节试图再挣扎一下,试图减少筹码,但马修方面态度强硬。
而后在教廷代表看似公允、实则偏向马修的调解下,在魔潮日益逼近的现实威胁下,罗伯特使团节节败退。
最终,一份名为《奥古斯王国北部魔潮联防协定》的条约被艰难敲定。
内容完全满足了马修的所有要求,只是在支付方式和时间上做了些许宽松——粮食、物资、首批两万士兵及三成军费,需在一个月内交付至西部行省指定的边境集结点。
余下士兵和三成军费,两个月内交付完毕。
最后四成军费,在防线初步稳固后支付。
条约用词冠冕堂皇,将马修饰为受王国及教廷委托,承担北境防务的总指挥官,但谁都清楚,这就是一份丧权辱国的贡品清单。
半月后,首批两万士兵抵达西部行省与王国交界处,被带到了临时军营和训练场内。
这两万人大多是从东部边境和南方与兰妮对峙的防线上抽调的二线部队,装备良莠不齐,士气更是低落。
他们被像货物一样,在军官的呵斥下,懵懵懂懂、满腹怨气地来到了此地。
随后,这些王国士兵被勒令交出所有个人物品,脱下那身破旧的号衣,在冰冷的露天水管下,被高压水流冲洗身体,然后领取厚实耐磨的灰色棉布作训服、内衣、靴子、饭盒、水壶。
接着是体检、登记、编号、编组。
原有的编制被彻底打散,百人长以上的军官被全部隔离,另行安置。
新兵们以五十人为一个新训连,被打乱混合,由顾问团指派的教官直接管理。
第一天,就是令人窒息的下马威和高强度整训。
天不亮,凄厉的哨声就响彻营地。
衣衫不整、动作迟缓的士兵立刻招来教官的厉声呵斥,甚至直接就是一脚。
“废物!动作快点!”
“记住你们的编号,在这里,没有名字,只有编号,你们过去的军衔、功劳,在这里狗屁不是!”
“想吃饭?想活命?想以后不被魔物当点心?就给我把皮绷紧了,把脑子清空了,照着教官说的做!”
队列训练,一站就是半天,稍有晃动就是惩罚。
内务整理,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地面必须一尘不染。
体能训练,跑步、俯卧撑、深蹲……直到许多人瘫倒在地,呕吐不止。
好在饭菜倒是管够,虽然只是简单的炖菜杂粮馒头,但油水足,分量大,是许多士兵多年来吃过的最好、最饱的一餐。
但这种饱饭不是白吃的。
吃饭前要唱《纪律条令歌》、《团结就是力量》等简单易学的军歌,吃完饭要自己刷碗,打扫食堂。
晚上没有休息,而是被集中到那被未知光源照得通亮的巨大帐篷里,进行思想学习。
黑板前,穿着整洁军装、没有佩戴任何军衔标志的指导员,用平实却极具煽动力的话语,讲述着:“你们为谁打仗?”
“为国王?为贵族?他们给你们什么?破衣烂衫,忍饥挨饿,死了抚恤金都拿不到!”
“看看这里!看看你们身上的衣服,嘴里的饭菜!是马修大人给你们的!”
“魔潮来了,是谁把难民挡在门外,任由他们变成怪物?又是谁敞开大门,接纳难民,给他们活路,给他们地种,给他们工作?”
“国王和贵族老爷们,在乎你们的死活吗?马修大人在乎!”
“在这里,你们不再是某位老爷的私产,不再是死了都没人在乎的炮灰!你们是战士!是保护自己家园,保护身后父母妻儿的战士!立了功,有奖赏!受了伤,有医治!牺牲了,家人有抚恤,子女有书读!”
“你们不是在为别人打仗,你们是在为自己,为你们未来的好日子打仗!”
“想想你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想想你们的家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改变这一切的机会,就在你们自己手里!”
这些话,像锤子一样,一下下敲在这些大多出身贫苦、备受欺压的士兵心上。
最初的抵触、茫然、恐惧,在日复一日的肉体磨练、饱饭供应和思想冲击下,开始慢慢松动、瓦解、重塑。
尤其是当他们看到那些教官——同样出身普通,却个个精神饱满,体魄强健,纪律严明,识字算数,说起战斗和未来头头是道,眼里有光——那种羡慕和向往,开始悄然滋生。
“或许……这里真的不一样?”
“那个马修大人好像真的把当兵的当人看?”
“咱们不是被当做牺牲品去北方送死的,哪个贵族老爷会给一群注定死掉的家伙付出这么多精力。”
“是啊,这位马修大人训练我们是为了让我们能在面对魔潮时活下来。”
思想的变化是缓慢的,但服从和习惯的建立却很快。
严明的纪律、绝对的服从、整齐划一的动作、嘹亮的口号。
这些外在的形式,潜移默化地塑造着新的集体认同。
而当他们开始学习使用燧发枪,进行实弹射击训练,听到那震耳的齐鸣,看到远处靶子应声碎裂时,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信心,也开始在他们心中萌芽。
“这玩意儿真带劲!”
“这是魔法武器吧,可比弓弩厉害多了!”
“以后咱们都能用这种武器?”
“当然了,教官说,练好了这个,以后还有更厉害的炮,更厉害的枪!魔物?来多少杀多少!”
“这种武器可以远距离杀死魔物,我们就不用提着刀冲锋陷阵,不用担心被魔物伤到后变成魔物了。”
“是啊,这就是马修有信心对付魔潮的原因吧。”
训练营地,如同一个巨大的熔炉,将两万名来自王国各地、充满疑虑和绝望的士兵,重新锻造、淬火。
而这一切,都在马修的严密监控和计划之中。
他要的,不止是五万炮灰,更是五万颗被植入新思想的种子,五万把未来可能调转枪口的利刃。
就在边境训练营地如火如荼地改造王国士兵的同时,西部行省的整个工业也在飞速的发展。
石油的血液注入,橡胶的筋络延伸,特种合金的骨骼强健让整个工业母机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活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轰鸣、进化、分娩。
一辆辆军用卡车和装甲运兵车首先亮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