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兰多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苍老的面容上神色变幻，显然在急速思考。
马修这个方案，狠辣而精明。
表面上，他顾全大局，主动扛起抵御魔潮的重任，解决了教廷和大陆的燃眉之急，展现了担当。
实际上，他不仅彻底与罗伯特切割，避免直接合作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和内部反弹，还反过来狠狠咬了罗伯特一口。
五万士兵的指挥权，这意味着罗伯特要把自己相当大一部分军队的指挥权交给马修，战后这些军队还能剩下多少人，或者还有多少忠诚度？
粮草物资全由罗伯特提供，这简直是拿罗伯特的血来养马修的兵。
双倍军费，更是一笔巨大的财富掠夺。
一旦协议达成，马修就能拿着罗伯特的兵、罗伯特的粮、罗伯特的钱，去收复北境。
更妙的是，马修提出这个方案，教廷很难拒绝。
因为魔潮是实实在在的威胁，如今罗伯特也是节节败退，不堪一用。
从之前的情况来看，马修的确是目前唯一展现出有效抵御能力的势力。
教廷和罗伯特方面都迫切需要有人挡住魔潮，至于挡魔潮的人是不是罗伯特，教廷并不在乎。
至于马修暗中的目的——可能借此机会获得北境的土地，消耗的是罗伯特的国力，前提是他真的有能力击退魔潮，重新夺回那些失地。
所以沉吟了许久，费奥兰多缓缓吐出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马修：“马修阁下，您提出的条件……非常苛刻。罗伯特国王恐怕难以接受。”
“这是他能保住王国，乃至最后体面的唯一机会。”马修淡然道，“否则，魔潮继续南下，他的王国还能剩下多少？或者，教廷愿意亲自派遣大军，长期驻守奥古斯王国北部防线？”
马修已经吃定了光明神教这次派来的是使团，而不是军队，就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成功的挡住了魔潮，并且有效的安置了难民。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需要自己，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
那么马修自然也要好好利用一下光明神教，给自己争取更多利益。
费奥兰多苦笑，心里不禁感叹这个马修果然不好对付。
但教廷不可能将主力长期陷在奥古斯王国。
他们不可能消耗自己的力量去保一个王国，如果未来魔潮范围扩大，他们光明神教也没那么多力量消耗。
“我会将阁下的意见，完整地带回圣城，呈报教皇陛下。”费奥兰多最终说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至于教堂修建、法师塔进修等事宜，在教皇陛下圣裁之前，我们可以先就具体细节进行初步磋商。我相信，在对抗魔潮这个共同目标下，教廷与阁下之间，一定能找到互利共赢的合作方式。”
马修微笑：“当然。为了大陆的和平与安宁。”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深沉与算计。
……
王都，圣光堡，罗伯特以最高的仪仗迎接了那来自圣城的光明神教枢机主教——费奥兰多。
得知费奥兰多过来，罗伯特心中充满了喜悦和期待，在他看来，这位光明神教真正的高层亲自过来，肯定是来帮他解决魔潮的事情。
这对于他来说绝对是好消息，最近因为魔潮和马修的威胁，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经常做噩梦，不是马修的军队打进来了，就是魔潮攻破了都城。
“见过费奥兰多阁下。”罗伯特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觐见高阶神职人员的礼节，姿态放得很低。
在光明神教七枢机面前，世俗的王权，也要低下高傲的头颅。
他身后的几位大臣更是深深鞠躬。
“罗伯特陛下，愿光明神赐福于您和您的王国。”费奥兰多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声音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简单的寒暄，分宾主落座。
内侍奉上最顶级的红茶和茶点，但费奥兰多只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罗伯特挥退了左右，只留下两位最信任的重臣作陪。
他知道，真正的谈话，现在才开始。
“不知枢机主教阁下此次莅临，有何指教？”罗伯特率先开口，语气保持着恭敬，但眼神里已经充满了期待。
费奥兰多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罗伯特，没有绕弯子：“魔潮肆虐，你们王国的防线岌岌可危，万千子民沦于魔爪，教廷忧心忡忡。教皇陛下派我前来，正是为了与陛下商讨应对魔潮，以及王国未来的稳定。”
听到魔潮和稳定，罗伯特心中大喜，果然教廷准备帮助我们了。
“教廷的关怀，本王感激不尽。”罗伯特斟酌着词句，“魔潮凶悍，我国将士正在浴血奋战，奈何魔物无穷无尽，且多有诡异，单凭我们一国之力，恐怕难以长时间阻挡魔潮的扩散。”
费奥兰多点了点头，仿佛在表示理解，但说出的话却让罗伯特刚刚热切的心情顿时凉了半截。
“的确，所以我此次前来正是帮你解决此事，实不相瞒，来此之前，我先去了一趟西部行省，与马修·奥古斯阁下进行了一番坦诚的交流。”
罗伯特的心猛地一紧，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费奥兰多继续说道：“西部行省在他的治理下，秩序井然，民生安定，而且据我所知，他们成功抵御了数次魔潮的侵袭，安置了数以百万计的难民，为你们的王国保存了宝贵的有生力量，也防止了难民成为魔潮的一份子，纵观其治军理政之能，对抗魔潮之功，教皇陛下颇为赞许。”
赞许？
罗伯特感觉一股邪火猛地窜上心头，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赞许一个窃据国土、分裂王国的叛逆？
赞许一个蛊惑人心的异端？
他握着扶手的手指微微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木料里。
费奥兰多仿佛没有看到罗伯特的失态，继续用那平缓的语调说道：“马修阁下深明大义，以大陆无数生灵为念。他虽与陛下有些误会，但在对抗魔潮此等关乎大陆存亡的大事上，愿意摒弃前嫌，挺身而出。”
罗伯特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他有了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提出了一个方案，我觉得很不错。”费奥兰多终于说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由他负责出兵，收复并固守北境失地，重建铁脊关、霜狼要塞、风语峡谷防线，将魔潮彻底挡在王国之外。”
罗伯特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更深的警惕和愤怒。
马修愿意出兵？他会有那么好心？他图什么？
“当然，马修阁下也有他的难处。”费奥兰多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西部行省新定，又接收大量难民，粮秣物资消耗巨大，兵力亦捉襟见肘。若要完成如此重任，需要王国，也就是陛下您，提供全力支持。”
“他抢了我上万吨的粮食和大量的物资！”罗伯特气急败坏。
但见费奥兰多眉头皱起，一股无形的威压散开，他顿时又灭火了。
这件事说出去的确很丢人，而且说实话自己并不在理，因为难民是自己赶过去的，人家没有抱怨自己，自己却抱怨对方抢了自己粮食，反倒显得自己冷酷无情，不顾生灵死活。
费奥兰多仿佛没有听到罗伯特刚刚的话，而是继续说道：“马修需要至少五万名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士兵的临时指挥权，直至北境防线稳固。以及维持这支大军作战半年所需的全部粮草、军械、药品等物资，并按照王国常备军最高标准的双倍，支付此次行动的军费。另外需要开放王国境内所有道路，允许西部行省的军队和物资自由通行至北境。”
费奥兰多每说出一条，罗伯特的脸就白一分。
说到最后，他的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喘不过气来。
五万士兵的指挥权？
还是训练有素、装备齐全的精锐？
这样一只军队给了马修，还能拿得回来吗？
这些士兵被马修那些思想和手段洗脑后，还会忠于自己吗？
而且还要全部粮草物资？双倍军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