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峰堡，一场大雪让这里披上了银装，一个月前还残破不堪的古老城堡，如今已彻底改头换面，重新成了一座坚固的现代化要塞。
坍塌的城墙被钢筋混凝土和预制的合金钢板加固加高，关键的棱角和制高点修建了半埋式机枪堡和观察哨，黑洞洞的射击孔指向荒野。
城堡内部，仓库、营房、指挥部、医疗所、发电机房等设施一应俱全，甚至还开辟出了一块平整的场地，作为小型侦察机的起降坪和物资空投区。
探照灯的光柱在夜晚交织成网，柴油发电机的低沉嗡鸣取代了往日的死寂，宣告着此处已非绝地，而是钉入北境的一枚钢铁楔子。
城墙上，冈瑟子爵，准确说是如今冰峰堡守备团代理团长冈瑟，正带着一队士兵进行巡逻。
他身上的贵族纹章铠甲早已换成了制式的冬季作训服和钢盔，腰间的骑士长剑也被一杆保养得锃光瓦亮的制式半自动步枪所取代。
在他身后，那些曾与他并肩死守到最后的北境汉子们，同样换上了新式军装，扛着步枪，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墙外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的射界。
偶尔有零星的腐狼在远方的雪丘后探头，立刻便会招来精准的点射，枪声清脆，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以冰峰堡为支点，结合黑石堡、灰岩镇、寒鸦哨站等收复的要塞，一条依托险要地势，由钢筋混凝土工事、雷区、铁丝网和火力点构成的弧形防线已然初步成型。
这条防线像一道逐渐合拢的钢铁钳口，将北境南部较为富庶、地势也相对平缓的区域稳稳地保护了起来。
在绝对的火力优势和空中侦察的加持下，成规模的魔潮冲击已再难见到，只剩下一些不成气候的小股魔物，在防线的外围被定期出动的清剿部队像梳虱子一样仔细清理。
北境，这片曾被黑暗和绝望笼罩了近一年的大地，正在马修麾下这支钢铁雄师的力量下，一寸寸地被擦拭干净，重新染上人类活动的痕迹。
这一日，一支风尘仆仆、车辆上覆盖着厚厚冰霜的小型车队，在数辆装甲车的护卫下，驶入了冰峰堡。
当先那辆指挥车的车门打开，马修走了下来。
他脸色略显疲惫，眼中却带着一丝喜色。
他北上深入极寒之地的核心目标已经达成，那枚至关重要的龙蛋，此刻正由吴荣辉率领的特战小队，从铁岩城秘密地运送过来。
他们会在这里会合，然后将龙蛋送到精灵族遗迹的魔力池内孕育。
冈瑟得到消息，早已带人在城堡大门处肃立迎接。
看到马修，他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右手握拳，重重叩击左胸——这是新军的标准军礼，他已练习了无数遍。
“冰峰堡守备团代理团长，冈瑟，向您报到！大人，您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发自内心的敬意与喜悦。
没有眼前这位领主，他和他的子民早已化为枯骨，北境也看不到丝毫光明。
马修还以军礼，目光扫过冈瑟笔挺的军装，他身后那些精神面貌已焕然一新的士兵，以及城堡内外井然有序、戒备森严的景象。
“辛苦了，冈瑟团长。堡垒修筑得很坚固，士兵训练也颇有章法。看来，你已经适应了新的身份和责任。”马修笑道。
“全靠大人恩德，与教官们悉心教导！”冈瑟挺直腰板，随即侧身引路，“大人，指挥部已备好热茶，请您休息。北境最新态势，属下向您详细汇报。”
在简单却坚固温暖的指挥部内，听着冈瑟条理清晰地汇报防区建设、敌情动向、物资储备以及周边零散幸存者的收容情况，马修心中颇为满意。
这是个有担当、有能力，也能适应变化的人。
北境新复，正需要这样熟悉本地，又愿意接受新秩序的支柱。
听完汇报，马修沉吟片刻，开口道：“冈瑟团长，你和你的战士们，在北境最黑暗的时刻，坚守到了最后一刻，是当之无愧的英雄。如今，北境的光复已现曙光，但秩序的重建，并非简单恢复旧观。王国的分封贵族制度，在北境的沦陷中已证明其无力与腐朽。西部行省施行新政，旨在祛除旧弊，以能力与贡献定职司，以律法与责任护黎民。”
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看向冈瑟：“我以西部行省总督、北境光复军最高统帅的名义宣布，自即日起，废除冰峰堡子爵领及一切相关贵族世袭特权。原领地上的一切资源、人口，收归行省统一管辖、调配与发展。”
冈瑟身体微微一震，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这宣告，心中仍不免泛起复杂的波澜。
那不仅是头衔的消失，更是一个时代的终结，是他祖辈遵循，他自己曾誓死捍卫的古老秩序的瓦解。
然而，他眼前闪过的是城堡外那毁天灭地的炮火，是士兵手中那杆轻易夺走魔物性命的步枪，是仓库里堆满的粮食和药品，是孩子们脸上重新出现的红润……
还有，王国抛弃他们时那冰冷的沉默。
他猛地单膝跪地，低下头，声音斩钉截铁：“属下明白！旧制已朽，难抗大难。大人新政，方是救世良方！冈瑟与冰峰堡全体军民，愿永弃旧爵，谨遵新法，效忠大人，效忠西部行省！”
马修上前，亲手将他扶起：“好。冈瑟听令：即日起，正式任命你为北境方面军，第一守备旅旅长，授上校军衔，仍暂兼冰峰堡防区指挥官一职。望你恪尽职守，整军经武，安境保民，为我人族光复北境之大业，再立新功！”
“是！属下领命！定不负大人所托！”冈瑟肃然敬礼，心中最后一点怅然随风而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充满力量感的崭新责任。
旅长，上校，这是在新体系中的位置，凭战功和能力获取，与血脉无关。
数日后，吴荣辉带领的特战队抵达了冰峰堡，那颗龙蛋也被安全地交到了马修手里。
拿到龙蛋后，早已准备充分的探险队再次出发，北上返回那极寒盆地的精灵遗迹。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圣光堡内。
王宫深处，罗伯特的私人宴会厅里，灯火通明，鼓乐阵阵，却掩盖不住颓靡与绝望的情绪。
罗伯特瘫坐在他那张宽大的王座上，头发散乱，华贵的袍子皱巴巴地敞开着，露出里面松弛的皮肉和嶙峋的锁骨。
他手里抓着酒杯，眼神涣散，对下方那些衣衫不整、嬉笑媚舞的伶人和弄臣视而不见。
罗伯特打了个充满酒气的嗝，将金杯胡乱地凑到嘴边，却发现只剩几滴残液，顿时烦躁地将金杯扔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刺耳的巨响，吓得厅中乐舞骤停，伶人们噤若寒蝉。
“酒！我的酒呢？都死了吗？给我拿酒来！”他嘶哑地吼叫着。
侍从连滚爬爬地送上新启封的佳酿。
罗伯特抢过酒瓶，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殷红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脖颈流下，浸湿了早已污渍斑斑的前襟。
他需要酒精，需要这灼热的液体从喉咙烧到胃里，才能暂时麻痹那无时无刻不在啃噬他心脏的恐惧和空虚。
数日前，光明神教那位枢机主教的使者，那张永远带着虚伪慈悲、实则冰冷如铁石的面孔，又出现在了议事厅。
依旧是那份该死的协议，依旧是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为了人类抗击魔潮的大业”，“为了王国的未来与体面”，“马修大人正在北境浴血奋战，急需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