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便是那张长长的，让人看一眼就眼前发黑的物资和金币清单。
军械、粮食、魔晶、秘银、金币……
一批又一批，如同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王室的库藏早已被搬空，为了支付马修的军资，他早已开始变卖王室积累数百年的艺术品、珠宝，甚至偷偷抵押王室名下的庄园和矿脉。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头被绑在柱子上，每天被活生生割下一块肉的肥羊。
不只是肥羊了，他现在瘦骨嶙峋，鲜血都快流干了，而举着刀的人，一边割肉，还一边温和地劝慰他：“忍耐一下，这都是为了你好，为了大家。”
马修在北境打得越好，收复的失地越多，教会对他的“支持”就越“坚定”，索要的“资助”就越频繁、数额也越庞大。
罗伯特起初还存着一丝幻想，盼着马修和魔潮两败俱伤，或者教会能在榨干他之前，找到别的“肥羊”，或者马修突然暴毙。
可现在，北境节节胜利的消息像一记记闷棍，敲碎了他最后那点可怜的幻想。
马修不仅没死，似乎还越打越强，地盘越占越稳。
而教会，显然已将马修视为了在北方对抗魔潮，乃至未来可能对付其他威胁的利器，不惜一切代价要保证这利器锋利。
至于喂养利器的“肉”从哪里来？
自然是他这个名义上还是王国最高统治者的国王。
慢性死亡！
罗伯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一场彻头彻尾的慢性死亡。
“哈哈哈……呃！”他又灌下一大口酒，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眼泪都飙了出来。
舞伶和弄臣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舞乐早已停下，厅中只剩下罗伯特粗重痛苦的喘息和酒液晃荡的声音。
未来？他不敢想未来。
或许明天，或许下个月，当教会认为他最后一点骨髓也被榨干的时候，一纸“禅位”诏书，或者一场“急病”，就会为他这可悲可笑的一生画上句号。
然后，某个教会扶持的傀儡，或者干脆由教廷直接指派的“摄政”，或许干脆就是扶持那逆贼马修取而代之。
绝望，如同刀子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只有酒精带来的麻痹，能让他暂解脱。
不知道多久以后，罗伯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床上的。
当他再次醒来时，那种无力感和绝望如同潮水将他淹没，让他有种窒息之感。
就在他焦躁的想要再次找酒麻痹自己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那不是一种仿佛直接作用于灵魂的低语，嘶哑、冰冷却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痛苦吗？绝望吗？感觉自己在一点点腐烂，被所有人抛弃，像垃圾一样等待最终的清理？”
罗伯特猛地一震，涣散的眼神瞬间聚焦，惊骇地四下张望。
幻觉？还是做梦？
“不是幻觉，可怜虫。”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我就在你身边，无处不在。我看着你从志得意满的国王，变成如今这副可悲的模样，看着你的王国、你的权力、你的一切，被那些道貌岸然者和叛逆一点点吞噬。”
“你是谁？！”罗伯特在心中惊恐地嘶喊，他不敢出声，怕被旁人当作疯子。
“我是谁不重要。”那声音似乎贴近了一些，带着蛊惑的低语，“重要的是，你想改变这一切吗？想夺回属于你的一切吗？想向那些背叛你、利用你、将你逼入绝境的人，复仇吗？”
复仇？夺回一切？
罗伯特的心脏狂跳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话语中描绘的、他梦中都不敢细想的景象。
权力、尊严、将那些家伙踩在脚下……
“你能……帮我？”他紧张地屏住呼吸。
“当然，任何交易都需要代价。”那声音变得幽深，“我可以给你力量，给你颠覆一切的力量。但你需要付出代价，打开一扇门，一扇很小、很微不足道的门……”
“什么门？在哪里？代价是什么？”罗伯特急迫地问，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一扇被遗忘的门，就在你的王国地下，最深、最黑暗的地方。至于代价……一点点灵魂的印记，以及，当门打开时，允许我的朋友们进来做客的承诺。很简单，不是吗？用你微不足道的一点东西，换取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机会。”
那声音充满了恶魔般的诱惑，在罗伯特濒临崩溃的心灵中回荡。
酒精、绝望、无尽的怨恨，以及对权力和复仇的渴望，如同毒药般交织、沸腾。
罗伯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呼吸越来越粗重。
做交易？打开一扇门？
他仿佛看到自己重新端坐于至高王座，脚下匍匐着教会的高层，还有那个该死的马修。
看到失去的一切，百倍千倍地夺回！
“我……”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光芒，在无边黑暗的诱惑下，如同风中之烛，剧烈摇曳，最终……
“我该怎么做？”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对着空气，对着那脑海中的低语，问出了这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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