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手底下人的奉承,绵正鹤随意点了点头,“那边加钱,咱们就涨船票,一层一层往下传,总能传下去,不管是想过来逃命的,还是想去挣钱的,他们涨涨价就行了。”
“咱们本钱才多少?”绵正鹤的话,听起来像是不愿意多生事端。
这几年绵正鹤确实是这样做的,要是他送去韩半岛的人惹了事,他还会找那些欠他钱的烂仔,让他们去韩半岛把那惹事的人做掉。
“船只有能跑,钱才能赚,别的都是小事。”
但其实绵正鹤心没那么大,更没面上那么不在乎,他是个报复心很重的人,只是现在没法让他由着性子来。
一个不慎,生意可是要被拦腰斩断的。
他抬起腿,一脚踢在旁边那个站着发呆的手下腿上。
手下被踢得一激灵,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子,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绵正鹤。
“哥?”
绵正鹤说:“去,去馆子里要几个菜,饿了。”
手下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点头,一溜烟跑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了几下,然后消失了。
绵正鹤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低下头,边搓麻将边寻思。
他肯定是要多收钱的,不过收多少是个问题。
绵正鹤在韩半岛那边有几个代理,都是专门跑船的蛇头。
这些人帮他揽客,也帮他处理那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比如被海警堵住的时候该给多少钱,船坏了该怎么办....有客人闹事该怎么收拾。
反正他只干主业,平时他和那些代理是六四分成,他六,每个代理都要给他四分利。
要是按照绵正鹤的本意,别说六四了,就是七三、八二,他都觉得少。
不过那些代理拿到这四成钱之后,还要拿出两成交给那边的海警。
这算是这么多年跑下来的规矩了。
海警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才能顺顺当当地跑船,客人顺顺当当上岸后,钱才能落进各自的口袋。
海警那边要加钱,情况恐怕不太妙。
能让海警低头的人,不会是小角色。
指不定是那种坐在办公室里,动动嘴皮子,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的大人物。
“西八..”绵正鹤低垂着眼睛,这些狗崽子不知道有多少人靠着这个为生。
他甚至可以觉得自己在做好事,那些代理他在韩半岛招揽生意的蛇头、船家、跑船的兄弟...
谁背后没个老小等着吃饭?
他这样也算是提供了工作岗位。
现在海警那边要拿更多,加的钱从代理们那儿出,代理们只能从自己的分成里扣。但那两成是固定的,扣多了,代理们就不干了,就会跑,就会去找别的门路。所以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
要么他这边的分成,得少拿一些,要么涨价。
绵正鹤也有手下人要养,这个价不涨不行。
他在心里又算了一遍,感觉韩半岛那群贪婪的海警们真是过分。
要知道,韩半岛搞偷渡的可不止是他的那些代理。
韩半岛那边跑别的国家的船,那些蛇头可不归他绵正鹤管,他们走的是别的线,是从韩半岛去别的地方,什么日本、东南亚各国..
但他们也是要给海警上供的。
各家都上供,海警还多收钱,好一张巨口。
他们也不怕要的钱多了,跑船的积极性降低了,到头来来往的偷渡船一少,生意都没得做了。
到时候大家都赚不到钱。
绵正鹤从来就没想过从自己兜里往外掏钱。
只能一层一层往下传。
不过绵正鹤在想着这些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在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他都经历过。
这次的事,说到底就是钱的事。
钱的事,总有办法解决。
周围烟雾缭绕,几个和他打麻将的手下人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知道绵老大这会儿心情不好。
别看那张脸还是冷冰冰,跟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但跟他几个月都能知道,绵正鹤现在火气很大,这可比院子里那些大狗的叫声还让人发毛。
没一会,手下人就吆喝着,指使着人把饭菜端了上来,自己抱着一大盆牛大骨过来。
绵正鹤和众人腾出空来,围坐在一起,用手抓起热气腾腾的骨头,直接啃食上面的肉和筋。
吃饭时,绵正鹤才啃着牛大骨开口,“让我们在韩半岛那边合作的蛇头们加三成好了。”
他顿了顿,“不过这三成是额外的,不给海警他们上供,我们和他们对半分,就当给他们补偿了,从那些想来往两边的家伙们身上拿钱。”
“好,”手下人一嘴油,“我记住了,哥。”
绵正鹤啃得很快,他将手里这根骨头丢给下的黑狗,“让那边的人小心一点,他们额外收钱,不要被海条子发现,不然事情可就麻烦了。”
绵正鹤说一句,手下人就应下。
他半眯着眼睛,“你再打听打听..管海警那边要钱的到底是什么人。”
“要是打听不到就算了,反正别惊动对方。”
窗户外的狗闻到了味,开始嗷嗷叫,一声一声此起彼伏。
这些狗叫了有些年头了,绵正鹤刚从延边发家的时候养的还少,自从把这里搞到手后,养的狗就越来越多了,有的老了死了就换新的,这些狗凶狠、暴躁,一放出来就咬人。
绵正鹤听着那些狗叫,把心底的不爽藏了藏。
他拍了拍狗的脖子,看看这些狗多听话。
.......
首尔。
李武哲把车停在停车场里,熄了火。
他推开车门下去,锁了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那栋楼。
首尔的空中餐厅,位于这栋高层的顶楼,透过落地窗能看见整个城市的夜景。
此前李武哲和尹明珠来过几次,今天不一样...今天是尹明珠订的位子。
他们走进大楼,电梯直达顶楼。
穿着小西装的服务员迎上来,问过名字后把他引到定好的位子上。
位子很好,还靠着窗户。
天黑透后,城市的灯光把黑夜照成了另一种颜色。
从高处的这里往下看,那些楼房、那些街道、那些川流不息的车灯,都能尽收眼底。
汉江从城市中间穿过,两岸的灯光倒映在上面,一条一条的光柱晃动。
尹明珠已经坐在那里,托腮看着外面等他了。
她穿着一件浅色的连衣裙,是那种很柔和的米白色,领口开得恰到好处,头发披散着,在餐厅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点淡淡的光泽。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笑,眼睛弯了一下,像是两弯新月。
“来了?”
李武哲在她对面坐下。
“你什么时候到的?”
尹明珠说:“刚到。路上堵了一会儿,本来以为会比你晚到,结果你更晚。”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都带着笑意。
李武哲笑了笑,“就该让我接着你一起过来。”
尹明珠交代了一声服务生可以上菜了。
等菜的间隙,尹明珠先倒了杯酒,“今天可是给你庆祝入选委员会,我们可以多喝一点。”
“一个名单...”李武哲看看尹明珠,又改口了,“确实应该庆祝一下。”
尹明珠这才笑了,“那才对,我帮你想着的,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庆祝?”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还有另一个好消息。”
李武哲看着她,“什么好消息?”
尹明珠笑眯眯的,“爸要回来了。”
李武哲讶然,“从伊拉克回来?不是请假?”
“不是,是要全面撤回了,”尹明珠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刚知道一个多小时,爸给我打来电话,说他要带着战斗部队撤回国内了。”
“伊拉克战争打了五年,现在很多国家都在撤,咱们这边也是,战斗部队先撤,后面留一些医疗和建设的,维持一下基本的运作。”
她说着,脸上是发自内心藏都藏不住的高兴。
任谁也不会想让自己爸爸待在异国他乡的战场上,而且还是这种毫无理由的‘战争’。
“他特意让我告诉你,下个月就能回来。”
“下个月?”李武哲算算,“那不正是两周后?”
尹明珠和他碰碰酒杯,“所以你要加把劲,最好在那时候压一压他。”
李武哲失笑,好一个漏风小棉袄,却也点点头。
心中的讶然消失的差不多了。
他也只是一时听到尹吉俊回来,有些惊讶。
其实韩半岛从去年十二月就通过了撤军议案,并分步实施。
本来按照这个议案,韩半岛会在今年十二月中旬前,把驻扎在伊拉克的最后一批官兵全部撤回国内,正式结束韩半岛在伊拉克的军事部署。
要知道,在超过四年的驻军期间,韩半岛累计向伊拉克派遣了超过一万九千名兵力。
当然...韩半岛在数字上,经常会夸大一些,这些人很多只是去逛一圈就回来,实际上的常驻战斗部队、医疗部队、建设部队、后勤部队的总数在八千人上下,还有一批雇佣过去的工人、技术人员、医生。
就算是这样,想要撤军也很麻烦了。
没想到韩半岛动作还挺快,离十二月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完成撤军了。
“这可是大好事。”李武哲说。
尹明珠点了点头。
“爷爷奶奶高兴坏了,今天给我打了好几个电话,说要把家里收拾收拾,买点新东西,让他回来住得舒服点,又说要请亲戚们吃饭,又说要办个接风宴,絮絮叨叨说了半天。”
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阿爸还说,回来之后有事要和你谈。”
李武哲想了想,没想出是什么事。
他也不问尹明珠,以尹明珠的性格,要是知道什么也不会卖关子。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些有的没的,还背对窗外的夜景合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