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晚，庆祝会定在江南区名餐厅的包间里。
窗外是灯火通明的江南，比起韩半岛其他城市那样的乡下街景，首尔...或者说像江南这样的首尔富人区，才算是真正的大都市。
这里在近十年间，已经成为了首尔最繁华的地方，也是最能看清这个国家阶层的地方。
李武哲办这庆祝会，其实说白了...还是给大家一个互相认识、加深交流的机会。
李武哲看了一会儿窗外，转过身扫了一眼屋里已经到的人。
姜敏洙最早到，其实就是他开车和李武哲一起过来的。
这会儿姜敏洙正站在角落里和服务员确认菜单，如今姜敏洙自认为是李武哲最忠实的狗腿子之一，这种场合自然要他来操持。
崔有真坐在靠窗的沙发上，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今天她要代表的人比较多，自己是JSS安保的代表理事，又出身JQ崔家，还是张世俊的夫人，一人就能代表三边。
和她聊天的是一旁的牟贤敏，她和李武哲倒是有段时间没见了。
不过两人相识时间是这里面最长的，也不太在意那些。
另一边，水原地方检察厅刑事部的崔道河正和李宰民说话，他们两人也是一起过来的。
李宰民自从做了城南市议员后，就开始展露他在政治上的天赋，以前还需要崔道河点醒他，现在早已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仅仅几个月，在市议会上如鱼得水，完全成为了一名合格的政客。
李武哲去迎了迎新来的大检察厅三人：朴泰洙、安喜妍凭借李武哲和检察总长金明焕的关系，成为战略一部、二部的部长；而资历更浅、比李武哲还小一届的闵瑞真，如今也是南部地检的刑事部副部长。
“部长！”
这两人一跃而上，身后还有李武哲、金明焕撑腰，现在可谓是春风得意。
见到李武哲后，这一男两女纷纷行礼。
说起八卦的话...就是安喜妍最近也订婚了，对方是首尔大的一位老师，再有几个月就要正式结婚了。
看来把韩江植那家伙扳倒后，安喜妍也没了执念，想着要成家了。
李武哲和他们打过招呼，也特意祝贺了安喜妍一句，“记得一定要给我发请帖，我也去吃你的婚宴。”
“好，一言为定，”安喜妍笑眯眯的，也不怯场。
闵瑞真是首尔南部地检的刑事部副部长，三个人里最年轻的，她此前没被李武哲邀来过，这次正思索着看着屋里的其他人。
金门集团的人就更不用说了。
石东出这个会长，甚至可以算是韩半岛最大的黑帮的头子，当然，他现在更愿意做一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此刻坐在这里，和检察官、大企业中人们在一起，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同。
比起看起来儒雅的石东出，大大咧咧的丁青反倒是屋内的异类，他更擅结交，甚至端着酒杯就和那些李武哲请来，自己却不认识的人打招呼套近乎。
李子成安安静静坐着，没什么动作，他已经如愿过上了平静的日子，如今也有了孩子，没什么更大的野心了，只是偶尔会替李武哲办事。
李武哲看着这些人，心里有数。
今天能坐在这里的，都是和他比较亲近的人。
说起来的话，地位也不那么高，当然也并不低。
过高地位的人，像文宰尹、张世俊那样的，请来了反而尴尬。
这样的人坐在这儿别人放不开不说，连李武哲自己也要端着。
低了，像手底下那些调查官、普通检察官，请来了更尴尬。
只能是现在这样的，不高不低，刚刚好。
能坐在一起，能说上话互相认识，以后有事也能互相帮忙。
他收回目光，走到主位旁边，端起茶杯。
“人都到齐了？”
姜敏洙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都齐了，部长，可以开始了。”
李武哲点了点头，举起酒杯，轻轻敲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武哲开口，讲明这次是为了庆祝自己入选国家未来战略委员会，才将众人请过来。
他顿了顿。
“当然，也不只是这个原因，更是因为在座的有的是老朋友，有的是新朋友，如今大家坐在一起，认识认识后，有什么事也能互相给个照应。”
“来，先喝一杯。”
跟着李武哲喝完这杯酒后，第一个过来和李武哲敬酒的，还是年龄最大、如今已经不怎么喝酒的石东出。
不过因为李武哲，他当然可以破例，哪怕李武哲事先说明，有不能饮酒的可以不饮。
他笑眯眯的又一次举杯，“李部长，我敬你一杯。”
“都是朋友，石会长客气了。”
两人碰了一下，喝了一口。
石东出放下杯子，看着李武哲，“李部长，那个姜海尚的事，我还没向李部长道歉。”
他一脸恳切，“是我办事不利，才让姜海尚逃脱，跑到了韩半岛来，还威胁到了崔代表的亲人。”
石东出又朝着刚走过来的崔有真微微鞠躬致歉，“实在是对不住。”
“这没什么，”李武哲摇摇头，“你尽力了就好，不过...越南那边，你请的那个拉九，怕不是什么靠得住的人。”
他看看石东出，“办事也不好好办，最后还是让警察那边去抓姜海尚，还让姜海尚跑了。”
石东出想到自己以前还当着李武哲的面夸过拉九，心下叹气，面上却无尴尬，而是满脸诚意，“是我看错人了，拉九那边，我一定会亲自处理的。”
“行，”李武哲点点头，就顺口点了一句，“姜海尚世是涉嫌十一起韩半岛人绑架案、八起外国人绑架案的重犯。”
“他靠绑架、杀人勒索来的钱，可不能流落在黑帮手里，”李武哲看看石东出，“石会长最好把那些东西收回来。”
“我明白，”石东出重重点头，“那之后..”
“交给警察，”李武哲特意道：“就给衿川区警察局的马锡道，他会好好帮忙归还这些钱的。”
李武哲也不是什么钱都要，那些失踪人口，有不少人的护照证件还在姜海尚出租屋里，钱上都是无辜死难者的亡魂。
比起姜海尚和拉九这样的人，他或多或少还有底线，真想要钱，金门这里他现在要个十几二十几亿现金都不成问题。
“我明白，”石东出保证，“这次一定不会出任何问题。”
在石东出之后，众人才三三两两走过来，大多是熟悉的人上前和李武哲说几句话，表达祝贺。
崔道河和李宰民两人，算是这个圈子里唯二首尔外的人了。
不过他们对李武哲来说很重要，尤其是后面几年。
李武哲要在华城市发展，崔道河作为水原地方检察厅的刑事部部长，管辖范围包括了华城市。
李宰民更是李武哲想要在城南市甚至京畿道主推的政客。
李武哲和他们说话时，还专门关心了一下李宰民一直坚持的城南市立医院的事，李宰民一脸高兴，“部长，医院的议案已经被市议会通过了，由于拉来了投资，政府那边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他看看周围，尤其是石东出、崔有真、牟贤敏几个投资者，又很是感激地向李武哲道谢。
“如果不是李部长您，事情怕是难以办成。”
“可惜车会长没来，”李武哲提起出差的IM防御会长车浩哲，真是不赶巧，车浩哲带着他的军工技术团队，去阿美丽卡学习去了。
他也是市立医院的大投资人之一。
“李议员这次可是办成大事了。”李武哲笑呵呵地，“以后城南那边有什么事，李议员也记得和我吱会一声。”
“应该的。”
牟贤敏这次淡定了许多，不过她倒是传达给了李武哲一个信息。
贤诚集团内的斗争越来越激烈了。
牟贤敏是绝不会置身事外的，她总要争个真正的前程回来。
她也想请李武哲帮忙。
崔有真最后过来，端着酒杯，又当面谢谢李武哲处理了姜海尚的事情。
“我拿这件事有用，”李武哲笑笑，“还要多谢你们给我机会。”
“应该做的，”崔有真说：“我相信除了李部长，没人能把这件事处理得更好了。”
“那正好，”李武哲看着她，“我有件事要请你帮忙，或许要动用崔家的力量。”
“崔家？”崔有真愣了愣，“有什么事，李部长都尽管说。只要是能办到的，我一定尽力争取机会。”
李武哲点了点头。
“好，”他顿了顿，“给海警那边上上压力，让他们知道知道厉害。”
“毕竟，偷渡犯就是他们放到韩半岛土地上的。”
“不过还是见好就收，不用逼得太死。”
酒过三巡，众人开始互相敬酒了。
那些刚才还陌生的人，此刻已经像是认识很久的朋友。
李武哲坐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切。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这些人，有的是检察官，有的是议员，还有财阀女、黑帮成员。
平时各自在自己的圈子里，没有交集。
但现在他们坐在一起喝过酒说过话，就成了“朋友”。
......
偷渡生意的分成，从来不是按次结算的。
这是海警和蛇头们多年摸索出来的规矩。
次数太频繁接触太多，也容易出事，一个月碰一次面，提心吊胆一次，还不如攒一攒，一个季度结一次。
钱多钱少大家都心里有数，该是多少就是多少，谁也别想赖账。
正好第三季度的钱要发了。
海警那边倒是守信。
朴永大被敲打之后，不敢再拖，让手下的人把钱准备好了，打电话给姜敏洙，说可以来取了。
作为李武哲手底下的‘得力干将’，姜敏洙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几秒，平复了一下心情，就站起来拿了车钥匙出门。
他开的是自己的车，一辆普通的大营索纳塔，不起眼也不会引人注意。
从首尔到仁川，很快就到了。
李武哲昨天和他说过一些数字，海警那边也说过一些。
韩半岛一个季度的偷渡生意，或者说海警能‘监管’的生意，总盈利能有二十亿韩元。
除掉成本，净利润至少十五亿，有时候还能更多。
当然，这是‘旅游’旺季，偷渡的人多，淡季的时候会少不少。
令人好笑的是，正是李明波在尽力打击非法滞留者，把他们遣返回国，才有更多人想要回来...甚至很多就是被遣返回去的人。
一般一张船票，是三百万到四百万韩元，对于那些打黑工过来赚钱的人来说是天价，但对做这个生意的人来说，不过是数字。
三百万一张票，二十亿韩元就是将近七百张票。
这还只是一个季度，算一年的话人更多。
这个国家，每年都有数千人用这种方法进来。
这还只是海警能查到的，海警查不到管不到的地方，不是没有那种蛇头，他们为了榨取更多利益，不愿意主动和海警合作，而是藏着人把人送进来。
谁知道有多少人？
李明波今年光是给首尔出入境管理局定下的目标，就是至少遣返六百名滞留在首尔的非法滞留者，而给全国定下的遣返目标总数更是达到三万名。
这都是在蛇头、海警们源源不断的努力下，才送进来的人。
姜敏洙到了仁川，把车停在月尾岛附近一个偏僻的停车场，等了几分钟，一辆灰色的厢式货车开过来，停在他旁边。
开车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戴着棒球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下车，打开货厢，从里面拎出两个黑色的手提袋，放在姜敏洙车子的后备箱里，就无声无息上车，把货车开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男人确认了车牌就赶紧把东西塞了进去，甚至没多看姜敏洙一眼。
姜敏洙启动车子往回开，握着方向盘的手有点紧。
后备箱里那两袋钱，不知道有多少。
海警们那边算的数和后面的数目不一定一样。
李武哲可说了，这笔钱是用来养人的。
军检这边，办案经费紧张，军检察官们的待遇也一般，有了这笔钱，哪怕只是用这笔钱的一小部分，都好办了。
他想着这些，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稳了。
车子回到了华城市。
李武哲跟他见面的地方，是栋楼房内的停车场，这栋停车楼有些年头了，外墙斑驳，最好的地方是没有监控。
姜敏洙把车停进去，熄了火等着。
没等多久，李武哲开车过来，姜敏洙赶紧从车上下来，打开后备箱。
那两个黑色的手提袋并排放在里面，鼓鼓囊囊的，拉链拉得很紧。
他拎起一个，拉开拉链，往李武哲那边侧了侧。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韩元钞票，一捆一捆的，整整齐齐码在里面。
昏暗的灯光下，那些钞票的颜色显得有些暗，但那种沉甸甸的感觉，比任何颜色都真实。
李武哲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有一张名片，是家海产公司。
看来是用这种方法，来规避检查。
姜敏洙数了数有多少沓，最后点出来，这应该有三亿韩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