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亿只是一个季度分到海兵队手里的钱。
李武哲算过这笔账。
一张船票三百万到四百万，取个中间数三百五十万，另一个国家的蛇头，就比如延边到韩半岛这条线上，绵正鹤和韩半岛这边的代理蛇头是六四分，代理拿四成，一百四十万，这四成里有两成是要拿出交给海警的，也就是总利润的百分之二十，七十万韩元。
海警拿到这七十万韩元，再和海兵队五五分。
最后算下来，虽然经手的人很多，可海兵队和海警，都是一张船票抽一成，三十五万。
他们都抽了三亿韩元，看来这个季度人确实特别多，总利润能有三十亿上下。
三十亿，就是八九百张船票。
这八九百张船票，大部分都是为了打黑工凑钱往里进的人。
当然不止是绵正鹤那边送过来人，还有其他各国蛇头和韩半岛这边合伙送来的。
一个季度就能送来这么多人，这个国家的偷渡生意，比李武哲想的还要大。
不过因为遣返政策，这个季度反而变成‘旅游旺季’，也是让人哭笑不得。
一年四个季度，就算有三个季度是旺季，一个季度淡一些，加起来也数千人。
这个国家，每年有几千人用这种方法进来，没人查，没人管，顺顺当当的上岸，消失在城市的各个角落。
李武哲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那袋钱。
他看到了姜敏洙。
姜敏洙站在那里，眼睛盯着那袋钱，喉咙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那动作很轻很快，如果不是李武哲正好看他一眼，根本看不见。
那目光里有东西。
是渴望，也是别的什么。
李武哲看了一秒，然后收回目光，佯装不知。
他伸手，从那袋钱里抓了一把。
那一把抓得不多，大概几捆，几百万的样子。
他抓起来，转过身，塞进姜敏洙怀里。
姜敏洙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些钱，又抬头看着李武哲，嘴张了张，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
李武哲看着他，脸上带着笑。
“拿着，姜科长。”
姜敏洙喉咙动了一下，“部长，这...”
李武哲都没拿，他怎么好拿这个钱？
“我不缺钱，要这个钱，也是为了给大家谋福利，”李武哲笑眯眯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事当然要有报酬。你跑了这么远，出了这么大力，应该的。”
姜敏洙站在那里，抱着那堆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武哲看着他那个样子，又笑了一下。
“行了，别愣着了，这才哪到哪，把钱收好，开车跟我去个地方，这里不太方便。”
他转身，上了自己的车。
姜敏洙站在原地，又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抱着钱回了自己车里，小心翼翼放好，关上后备箱，上了车。
李武哲的车开出停车场后，带着姜敏洙，一路来到首尔江南，一处礼品店外。
他去对面咖啡厅点了杯美式，坐回车里喝咖啡，给姜敏洙发了条信息，让他去对面换钱。
还提醒他，别忘了把他自己那几沓钱也换了。
就海警那边给的这种几乎算是新钱的钱，分到手里谁他妈敢用。
好在江南这边，李武哲也早有人手在这里，还是早些年明荣生物制药案时，救下的那个‘马夫’尹吉浩。
这个和李武哲岳父名字有些像的家伙，如今也不再是拉嫖客的‘马夫’了，而是江南这边都很有名气的‘社长’，手底下是丁青专门留下来搞洗钱、换现金的各种游戏厅、赌场、夜店。
这家礼品店也是其中之一。
这家店擅长把各种现金，装进烟盒、酒盒、果篮、花圈，甚至是塞进点心里再把点心装盒...
反正保准从外面看不出来。
等了有半个小时，姜敏洙才带着几个服务员模样的人，推着一小车的礼盒出来，都在后备箱放好后，姜敏洙锁好车子，坐进李武哲的车里。
李武哲说：“分成三份了？”
“是，部长，都分好了，按您给我发的短信，我让他们分好的。”
姜敏洙有些惊奇，他还是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更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手法，“行李箱里都是三种礼品盒，每种塞得钱都不一样多..”
“少的那份是留给我们自己海兵队检察部的，”李武哲懒洋洋道：“从你到下面的人，每个人都要拿到，多少不论，算是个心意。”
“钱有点少，不过我以后会给大家补上，只是刚来没多久，不太好用我那边的关系。”
姜敏洙郑重点点头。
“第二份和第三份，都是给海兵队的将军们的，主要是李洪锡司令官那边，他拿了钱怎么分是他的事。但有一条...”
他看着姜敏洙。
“把事情说清楚，我们检察部可没多拿，让李洪锡司令官知道数额。”
“是，我明白您的意思，部长。”
“另外，姜科长，送钱这件事有风险，我交给你来做，可不可以？”
姜敏洙抬起头，看着他，“我？”
李武哲点了点头，“对，你..不愿意？”
“哪里！”姜敏洙受宠若惊，“我只是没想到您愿意让我来做这件事...”
“你值得信，办事又利索，为什么不愿意让你来？”
李武哲看看姜敏洙，“我还觉得给你给少了，之后先给你补一笔补贴。”
姜敏洙听着，心跳快了一拍。
自己现在可算李武哲正经的心腹了。
他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部长放心，我一定办好。”
李武哲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我知道你能办好。”
他站起来，拍了拍姜敏洙的肩膀。
“有事打电话。”
姜敏洙下车，鞠躬送李武哲的车开走。
接下来的两天，姜敏洙一直在忙。
他先统计了海兵队检察部的人数。
从部长到下面的检察官，一共三十三个人。他按李武哲说的，每人准备了两百万的礼盒。
六千六百万是姜敏洙挨个送到家的。
当然，姜敏洙还是先找了刑事科里自己的几个心腹，他敲开门去人家里，专门说这是部长给申请来的补贴。
那些人看看礼盒，有的没反应过来，还需要姜敏洙暗暗提醒，有的一下就反应过来，连连道谢。
姜敏洙从早到晚跑了整整一天，才把检察部的检察官们都照顾到位了。
当天晚上，他才开车去了司令官李洪锡的家。
这次他提前打了电话，约好了时间。
李洪锡的副官在门口等着，把他带进去，一路上了洋房三楼，进了间书房。
不过姜敏洙手里只提了一份礼盒。
李洪锡接过来，掂了掂就懂了，他交给副官，让副官去拆开。
自己笑眯眯的，“姜科长，辛苦了。”
“没什么辛苦的，”姜敏洙这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
“还不辛苦？”李洪锡失笑，让他坐下，倒了一杯茶，然后看着他。
“是李部长让你来的？”
姜敏洙点了点头，“是..李部长让我送些礼品过来。”
李洪锡若有所思，没再多问，两人喝了几分钟茶，副官重新走进书房，附耳和李洪锡说了几句话。
李洪锡扬起眉毛，点了点头，他重新看向姜敏洙，“每种礼盒，都有多少？”
姜敏洙照实说，也说自己给检察部的同僚送了些便宜一些的礼品。
“行，”李洪锡得知了数目，心中满意，“你先回去，回头我亲自和李部长说。”
“是。”
姜敏洙一出李洪锡家门口，就开始给李武哲拨电话。
坐进车里时，李武哲接通了电话。
“都送完了？”
姜敏洙点了点头，“送完了，部里那边，三十三个检察官都送去了，其余的礼盒都送到了李司令官这里。”
他把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李武哲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姜敏洙把这事说完，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部长..要是司令官他把礼盒都...都自己留下，那...”
“不会的，”李武哲轻声否定了这个说法，“看来你这些年和李司令官接触的不多，不太清楚这是个什么人。”
他告诉姜敏洙，“李司令官胸有大志，想要海兵队在他手里重铸荣光，这笔钱还有以后的收入，他都会用来团结周围的将领，他也绝不会抹掉我的‘功劳’，你放心就好。”
“我明白了，是我见识短了，部长。”
“也累了一天了，好好休息，”李武哲笑呵呵地，“今天知道你家住址后，我托人给你和你老婆订了两份补品，回去好好享用。”
不等姜敏洙反应，李武哲就挂断了电话。
姜敏洙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不明白李武哲的意思，白天说要补偿，晚上就到账？
他现在恨不得再去跑一天腿。
李武哲这里，他放下手机。
现在用偷渡生意这笔钱在海兵队内开了头，之后就能引入更多了。
这笔钱花得当然值。
大家拿了钱，才知道他是个多么关照下属的上司。
可惜兵权李武哲现在是碰不了的。
那些礼品如今只能发给检察官们，发不到那些普通士兵手上。
不是不想，是不能。
李武哲没有那个权力，更没有那个资格。
等周末过去，李武哲去上班时，就发现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人的眼神变了。
他从停车场出来，走进那栋楼，一路上遇到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那种目光很难形容，或许混着敬畏、讨好，也可能是看见了什么以前没看见的东西。
以往看到李武哲，大多只是对上级抱有尊敬而行礼的检察官们，也真心实意地问好，“部长，早上好。”
他们当然希望李武哲好了。
李武哲好了，他们..也能沾光不是。
“早。”
李武哲和他们纷纷打过招呼。
这一路上，他又遇到了不少人，都是差不多的反应。
钱确实是万能的开路利器。
那些人，或许昨天之前还只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见面点点头，各干各的活，听上级的指令。
不过但凡让人知道跟着干有好处，就能让他们积极起来。
两百万，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韩半岛一名工作二十年以上的五级一般公务员，也就是政府单位里的科长级，月收入算上奖金补贴，也才四百万韩元。
虽然检察官们入职后，工资普遍在四百五十万韩元往上。
但其实..那是首尔的新人检察官才有这样的待遇，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了。
同样是检察官，在首尔的各地方检察厅甚至大检察厅干，和在普通检察厅干，待遇就差着一截。
更别说军检察官的工资其实是要比检察官还低一些的。
这两百万韩元，是普通检察官们半个月的工资了。
这种不用交税，不用上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落到口袋里的现金，谁不喜欢？
而且听姜敏洙的意思，这不是一次性的，以后还会有。
李武哲得慢慢来，一步一步从海兵队检察部开始，把海兵队建设成自己真正的大本营。
光分一次钱怎么够，等一步一步提高这些人的待遇，早晚有一天，他们自己会忍不住继续推举李武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