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地上,靠着后面的沙发,看着这间屋子,或者说看着对面墙上那张结婚照。
金久南和李花子的结婚照,是在延边一家小照相馆里拍的。
那个时候他刚退役,穿着一件旧西装,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两人笑得很开心。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他抓起桌上的一个什么东西砸过去,那个东西砸在相框上,玻璃裂成几块。
“西八...”金久南喃喃骂着,不知道是在骂自己还是骂李花子,“贱货....”
金久南就那么灌着酒沉沉睡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早上,他被光照醒。
那束光很刺眼,直直地照在他脸上。
他晃了晃生疼的头,睁开眼,看见了几张自己不想看到的脸。
原来刚才不是光,而是手电筒。
有一人蹲在他面前,身材矮小,穿着一件松松垮垮的西装,脸上带着一种很恶心的笑。
这就是崔钟和,给他放高利贷,搬空家里的家伙。
“醒了?”崔钟和笑着,让金久南恶心,“你做噩梦了?”
金久南没有说话。
他撑着地板坐起来,头疼得厉害,腰也疼。
他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很亮,应该已经是上午了。
崔钟和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着他,像在看一只待卖的狗。
“金久南,你有救了。”
金久南看着他,不愿意开口说话。
崔钟和也不在意,这些欠钱的野狗都这样,“有人愿意帮你,你有救世主愿意拉你一把。”
他摆摆手,让身后的人过来架金久南起来,“走。”
金久南没反抗,而是跟着这群人上了三蹦子,穿过那些窄巷子和乡镇街道。
走了有二十多分钟,金久南闻到了狗的味道,很浓,混着粪便的臭味。
前面是一个很大的集市,院子里全是狗。
那些狗被拴在各自的摊位前,有大有小,有黑有黄,看见人进来,一个个讨好地叫着,铁链被拽得哗哗响。
金久南往后退了一步,崔钟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话他,“被吓到了?”
崔钟和没有停步,穿过那些狗,朝集市一个位子走去。
金久南只得跟在后面,不管谁是那个救世主,反正他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脚下是泥地和狗粪,空气里的味越来越重。
他们来到一个摊位前,这里摆着几张椅子,但只有一个人坐着。
绵正鹤穿着件军大衣,头发乱糟糟的,手还牵着几条狗的绳子。
崔钟和隔了几步远,就开始招呼,“老绵。”
绵正鹤不搭理他。
崔钟和又叫了一声:“老绵!”
绵正鹤抬头看了他一眼,墨镜不离脸。
金久南并不认识绵正鹤,但他知道绵正鹤的名字。
这就是那个送李花子去韩半岛的蛇头,原来还做着买卖狗的生意。
崔钟和站在那里,脸上那种轻佻的笑已经不见了。
他有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往身后金久南招了招手。
金久南被他的两个手下推了一把,走上前。
“老绵,这个人...”
没大没小的,绵正鹤不给他面子,“知道了,忙你的去。”
崔钟和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脸也僵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绵正鹤本来都低下头去摸狗了,见他不走,又抬起头,“叫你去等,说完了会让他过去。”
他说话很不客气。
崔钟和的脸色变了,他看看周围,最终还是不敢跟绵正鹤有什么争论。
只能转过身,把金久南又往绵正鹤那边推了一把,咬了咬牙走了。
金久南站在那里,脸上也带有了讥笑。
绵正鹤走过来,问:“你知道我是谁?”
见金久南面无表情,他笑笑,伸出手说:“我是绵先生。”
金久南一伸手,绵正鹤却跟看狗一样,盯着他手上的老茧看了看,笑出声来,“这手真是...”
..........
丁青如今业务相当繁忙,尤其是金融危机对韩半岛的影响越来越深,丁青身为金门集团实质上的二把手,连出差都少了很多。
不过面对李武哲的要求,丁青还是一一应下来。
与其说忠诚,倒不如说江湖义气。
就跟李子成一样,丁青如今也回过味来,觉得当年李子成的身份确实有问题,可比起相信李子成的忠诚,他更愿意相信李子成和自己之间的感情和义气。
道义在他这里更重。
李武哲看看时间,这才从书房里走出去。
洗漱时,李武哲还在思索。
丁青不知道另一条线,这不怪他。
自己有前世的记忆,才能先人一步知道《黄海》里发生了什么。
金泰元那边崔理事找了司机,司机不想自己亲自动手又外包给了加里峰洞的底层亡命徒。
金承贤老婆那边,和银行经理金正焕合谋,银行经理找江南的服务员,服务员又找了自己老婆闺蜜的情人,也就是绵正鹤。
整部《黄海》都建立在‘误会’上。
在金承贤死后,金久南上了通缉令,金正焕和金泰元都不知道这是谁的人,又都想灭口。
直到闹得满城风雨后,才把绵正鹤引出来。
想什么来什么。
【《黄海》剧情正在进行。】
【触发任务:欲望迷人眼。】
【欲望迷人眼:黄海,在如今的时代中,这是一个被绝望浸透的灰色地带,表面是偷渡者的捷径,实则是埋葬无数‘无籍者’的冰冷墓场。
金久南刚刚渡过黄海抵达首尔,他的身上背负着一千万韩元的高利贷,对延边出租车司机来说是一笔需要押上房产车子才能借来的巨款,相当于他数年的收入,怀揣着寻妻的执念,以及一个他尚未真正下手的任务‘杀死金教授’。
在他动手后,将成为三方势力眼中的猎物,韩半岛警方将他列为凶案嫌疑人,公交公司社长金泰元要杀他灭口,派他来的蛇头绵正鹤,为降低此案影响,避免偷渡生意、杀人生意被破坏,也亲自踏上了追杀他的道路。
任务目标:改变金久南、金泰元、绵正鹤、金正焕四人的既定命运。】
【任务奖励:特殊天赋‘求生意志’】
甚至连面板,都不要求李武哲去改变金承贤的命运。
或许让金承贤活命,整个《黄海》都会消失。
李武哲不打算改变这一点,他需要抓到绵正鹤才行。
不仅仅是绵正鹤或许有海兵队士兵遇袭案犯人的消息,更重要的是...
偷渡生意确实很赚钱,海兵队上下会想要更多。
海警那边都吐出来一半的钱过来了,蛇头们也得有人做个表率才行。
.........
加里峰洞一间出租屋里,两个底层混混正在喝酒。
屋子很小,两人坐在炕上的小桌两边,桌上摆着几瓶烧酒、一碟泡菜,他们坐在那儿,一边喝一边聊。
这两人拉了有一年多了,一开始是打黑工,后面也干过不少活,最后发现还是干这行来钱快。
他们刚从韩道成的熟人手里,接下了那杀人的活。
“这次可是杀个教授,我们真要接?”
“你不看看他给多少钱!那可是五百万韩元!有钱人看不上,我们还能挑?你去打黑工...干一年也存不下这些!”
韩半岛如今普通工人的月薪在两百万到两百五十万之间。
但车贷、房贷、日常消费加上物价又高,这些钱就要花得七七八八,一个月都很难去吃顿大餐,更别说存下来多少了。
那还是普通工人,他们这些黑户打工赚的就更少了。
他们这可是实打实能存下来或者供自己潇洒的五百万。
“五百万...”有些犹豫的那人也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姓朴的那个扒皮从这单子里捞了多少钱。”
“少说三百万,”对面的人哼哼道:“那也没办法,谁让我们自己找不到活,就加里峰洞这样的..能找到活的人不能得罪。”
“要是能傍上春植帮就好了,”他羡慕地说了一声,“从帮派慢慢都要干成正经公司了,指不定以后也能是金门集团。”
“我还听说,金门集团的老二和我们一样,一开始也是加里峰洞出身...”
两人聊着聊着就聊歪了,甚至聊到春植帮、金门集团、丁青身上去了。
......
次日。
江南,HK银行附近的咖啡厅里,金正焕正在等徐智敏。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美式,心想离他光明正大入住江南的豪宅,也没多长时间了。
酒吧的服务生已经找了,他以前也试探考察过,确定这小子不是个骗子,应该是能联系上延边那边专门做这种生意的人。
自己开的价很难让那边拒绝。
现在只需要对方接单,然后派人过来把金承贤做掉就好了。
至于他答应的钱...
金正焕想着这些,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徐智敏走进来。
他抬头看看,杀金承贤的钱这不就有了。
徐智敏今天打扮得很不错,可惜..金承贤今天连看都没看一眼。
她扫了一眼咖啡厅,看见金正焕,就小步走过来,放下包包后在他对面坐下。
一坐下,徐智敏就有点紧张的看看四周,接着开口问约自己出来的金正焕,“都安排了?”
金正焕微微点头,“都安排了。”
他伸手过去,抓住徐智敏的手,徐智敏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不过想想后,还是有些紧张地任由金正焕握住。
“等到他消失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智敏..”
徐智敏很快沦陷在了金正焕的甜言蜜语中。
金承贤哪会这个?
他是个柔道选手,又是体育大学的教授,私下里还有那么多黑生意,或许社会地位高又有钱,可论起说甜言蜜语这种事,十个金承贤也比不上业务出身的金正焕。
金承贤给徐智敏的印象,就是个粗鲁的家伙,只会凿人,一有不配合就甩脸色。
金正焕和徐智敏两人手拉手,互诉衷肠。
丁青手下的人,其实就在咖啡厅对面的路边看着,抽了抽嘴角后,他连忙打给了丁青,把事情一说。
丁青也无奈了。
金承贤是个花心出轨男,这徐智敏也是个出轨绿帽女,还真是一家人...
他让手底下人拍来金正焕的照片,很快就查到这是江南HK储蓄银行的业务经理,科长金正焕。
再往后查,就查到金正焕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但最近这些天经常出入一家酒吧。
这很不正常。
当晚,丁青就遣了几个壮汉,去酒吧逛了一圈,把那个服务生逮住了。
谁让他的口音这么明显,大家都是延边人,一听就听出来了。
这种服务生或许很油滑,但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势力后,都快吓尿了,连审都不用审,就全都招了出来。
手下人立刻就报告给了丁青。
“常务,查到了。”
“金正焕找他,是为了让他联系延边那边的人,派人过来杀人。”
丁青若有所思,“杀什么人?”
“就是金承贤。”
丁青也明白了。
合着金承贤绿了金泰元,金泰元手下的崔理事去找金承贤的司机,司机又去加里峰洞找了俩杀手。
金承贤自己被绿了,自己老婆的姘头也联系了延边的老大要杀他。
越想越好笑,丁青也是真绷不住了,直接笑出了声。
好在手下人也知道丁青的秉性,没败兴,甚至也跟着笑了两声。
“行了行,要不是部长提醒,我还真是把这边漏了,”丁青交代道:“现在事情都理顺了,你们就把人都给我盯好,金正焕、金承贤、金泰元、崔理事、司机、徐智敏...还有那个给金泰元戴绿帽子的情人李艾,都给我盯好了,一个都别漏。”
“明白!不过常务..”手下顿了顿,“那要是金承贤要被杀了,我们要不要出手..”
丁青皱了皱眉,“这事我回头再问问,你们先盯着,别乱插手坏了事。”
“是。”
丁青又给李武哲打了电话,把这些事情又说了一遍。
而且表达了歉意,之前是他没把事情安排妥善。
“部长,那金承贤这些事,我们有没有需要保的人?”
“暂时不用,”李武哲平淡道:“我要找的不是他们,而是身在延边的那个大蛇头,不过金泰元和金承贤手里的生意,对金门和你也算有用。”
“金泰元手里是公交公司,跟首尔市政府也有合作,你们拿下它好处不小,金承贤那边如果能拿下来,那江南地下最后一块拼图也齐了。”
“金承贤就没必要留他性命了,金泰元...”李武哲斟酌了一下,“要是他愿意配合,就留他一命,不愿意...就送他下去和金承贤作伴好了。”
李武哲说的都是大白话,也没什么暗示。
丁青全都听在耳朵里,也不避讳的都应下,“那都按部长的交代来,我这就吩咐下去。”
“不过部长...”他又问了一句,“延边的那个大蛇头,真会因为这些事过来?”
“他必须得来,不然他派来的杀手闹得满城风雨,还死了金承贤这种社会地位的人...他的生意还做不做?他又怎么藏在水底下?”
“要是闹不起来,我们就帮他闹起来,逼他必须过来善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