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正焕找的那个延边服务员,叫金大明,他从那边过来,也走的绵正鹤那路子。
坐船偷渡过来,在蔚山上岸后,躲躲藏藏地活了两年,后来托人办了假证件,才算有了个正经身份,能在酒吧这种地方打工。
那天晚上和金正焕谈完之后,他回到自己租的那个小屋里,躺在床上都有点乐。
金正焕杀那个叫金承贤的教授,绵老大那边开价肯定高。
他一定要趁机从中捞一笔,至于怕不怕...
反正找不到自己头上,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他又不拿大头,只是小小的吃一笔回扣还不行?
牵线搭桥也能赚一笔。
他想着这些,翻了个身,把旁边睡着的老婆弄醒了。
他老婆李美兰,是当年和他一起过来的,李美兰长得不算漂亮,但很能干,唯一的爱好就是打麻将,来韩半岛这两年,也没时间打了。
“醒醒。”
李美兰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干嘛?”
金大明压低声音说:“有个事,得找你的闺蜜帮忙。”
“我的闺蜜?”其实多年不联系,李美兰都想不起来他说的是谁了。
塑料闺蜜可太多了,不过她还是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先问事,“什么事?”
金大明说:“你那个闺蜜,在延边的,叫什么来着?”
李美兰说:“你说谁?”
“情人是绵老大的那个。”
“英淑?”
金大明点了点头。
李美兰抓了抓乱糟糟的中短发,“你找她干什么?”
“不是找她,是想让她找绵老大。”
李美兰看着他,眼睛里的睡意渐渐消失了,有点警惕,“你找绵老大干什么?接人过来?”
“不是不是,”见老婆误会,金大明连连摇头,“是有桩生意,需要我当个中间人,帮忙联系绵老大。”
李美兰狐疑地打量了他两眼,“什么生意能找绵老大,还让你当中间人?”
金大明说:“杀个人。”
“嘶...”李美兰被自己呛了一下,她拍了金大明后背一巴掌,“你疯了?”
金大明摇了摇头。
“我不都说了,又不是我要杀人,是有人想杀,也出得起钱,我们只需要帮忙做个中间人牵个线,就能赚一笔中间费。”
见李美兰没有说话。
金大明苦口婆心劝起来,“老婆,你想想...想请绵老大那边杀个人,最便宜也得两三千万,咱们就吃两百万的回扣,那也是我们俩一个月的工资..”
“要是开的价高,我们虚报一下,五百万都不是问题!”
李美兰心动了。
她在餐厅干一年,省吃俭用,一年到头也就存两三百万。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什么人?”
金大明说:“一个教授,所以我才说,这种地位的人,绵老大开价肯定高!”
李美兰想了想,还是有些犹豫,“那我回头联系她,请她问问绵老大那边,不过英淑不一定搭理我了..”
“谁会跟钱过不去?咱们吃回扣,她多少也能吃一点不是?”
李美兰这才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李美兰就给刘英淑那边打了电话。
刘英淑正在家里看电视,拿起来一看,还是两年前去韩半岛的李美兰打来的。
她看看备注,接通后按了下免提,就扔到了沙发上。
她被绵正鹤包养,平日过得滋润舒服,不过背后没少被人戳脊梁骨,主动联系她的人...
都有自己的事要办。
“美兰?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她笑眯眯的,“在韩半岛那边过得怎么样?”
“还是那样...”
两人跟真闺蜜一样聊了好半天,李美兰才支支吾吾说:“英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刘英淑早有预料,她靠在沙发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什么事?美兰你说,能帮我一定帮。”
李美兰说:“你那个相好,是不是专门帮人办事的?”
刘英淑愣了一下,怎么扯到绵正鹤身上了?
难不成是李美兰两口子想通了,要回来好好过日子?
她犹豫了一下,“那得看什么事了。”
李美兰说:“他是不是有路子,能帮人解决麻烦...”
刘英淑马上推翻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沉默后开口,“他是能,不过要钱可很多,不是你们两口子能出得起的,要是得罪了人,你们就赶紧回来,别想着跟人闹...”
“不是不是,”李美兰压低声音,把那个事说了一遍。
刘英淑听完,“杀一个教授?”
她皱着眉。
她其实不怎么缺钱,不过绵正鹤总有腻的一天,或者总有进监狱的一天,她多少得给自己攒一点钱。
“那我帮你问问,晚点给你回电话。”
刘英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想了一会儿。
她跟着绵正鹤几年了,知道绵正鹤确实干这生意,谁让他手底下有人,也有偷渡路子,所以专门接这种活儿。
她低头看看自己胸脯,叹了口气,给绵正鹤打了个电话。
谁愿意跟个不怎么洗澡,邋里邋遢还整天跟一群狗在一块的粗人睡觉。
“喂?”
“是我,”英淑笑眯眯的,“今晚过不过来?”
绵正鹤顿了一下,就知道英淑有事,他很直白道,“缺钱了?”
“是缺钱了..”英淑说:“不过我打给你是另外的事,有个活..”
这事经过层层转达,终归传到了绵正鹤耳朵里。
这天晚上,绵正鹤过来了。
门被推开的时候,英淑正在厨房里做饭,她回头看了一眼,看见绵正鹤走进来。
绵正鹤如今快五十了,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墨镜晚上也不摘。
他把大衣一脱,扔到沙发上,穿着件不怎么干净的秋衣就躺倒沙发上。
等刘英淑做好饭,他们一起吃过。
绵正鹤冲着刘英淑招了招手,刘英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靠在他身上。
绵正鹤的手放在她腿上,摸了一会儿,然后把她拉过来。
过了很久,灯才重新被点亮了。
英淑披了件小衫,靠在床头,点了一根烟。
“你在电话里说的事,再跟我说一遍,”绵正鹤夺过她手里的烟,“包括她是怎么联系你的。”
绵正鹤并非没有感情。
甚至想让刘英淑给自己生个孩子,只是一直怀不上。
等刘英淑一五一十把事情都说完,谨慎的绵正鹤才判断,这事应该没诈。
就是那教授的老婆和那银行经理一对狗男女,想要把那教授杀了,谋夺家财。
绵正鹤抽了口烟,把烟扔到地上,“三千万,先付一半。”
“三千万?”刘英淑点点头,“那行,我跟李美兰他们两口子说。”
绵正鹤没有再说话。
中间人吃点回扣是正常的。
第二天上午,英淑给李美兰回了电话。
“美兰,他同意了。”
“多少钱?”
英淑说:“三千五百万。”
“三千五百万?”李美兰屏住了呼吸。
“我也不瞒着你,”刘英淑实打实道:“有五百万是我要的,你们也能加点...不过最好别加太多,因为他这人脾气不好,而且别忘了,他是要派人去你们那杀人的...”
李美兰的贪欲一下就被浇灭了。
是了。
绵正鹤可是要派杀手过来杀人的,自己两口子要是贪得无厌加多了钱,指不定就要被人顺手杀了。
他们这种半黑户,死了也没人过问的。
挂了电话,她立刻给金大明打了过去。
金大明正在酒吧里准备晚上的事,接到电话,走到角落里,“怎么样?”
李美兰说:“绵老大那边同意了,三千五百万。”
金大明的眼睛亮了一下。
听完李武哲说的刘英淑那边的警告,又被自己老婆呵斥了一顿后,金大明不情愿地收拢了自己的贪欲,转而报给金正焕四千万。
他们两口子费这么大劲,也就挣个五百万,不过分。
........
从刘英淑那里离开,去了自己麻将馆办公室的绵正鹤,正寻思着该派谁去首尔办这件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办公室门开着,跟外面的大厅只隔着一道帘子。
那声音很大,隔着帘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在大声叫骂,东西被砸在地上,还有好几个人同时喊叫的声音。
紧接着是哗啦一声响,应该是桌子翻了,麻将牌撒了一地。
绵正鹤的脸一下就沉下来了。
什么人活腻歪了,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
他站起来,走到帘子边上,掀开走出来。
帘子外面是赌场大厅,那些桌子旁边的人全站了起来,围成一个大圈,伸长脖子往里看。
麻将牌撒了一地,有一张桌子翻倒了,桌腿朝上,歪在那里。
人群中间,有人正在打架。
不对,不是打架。是四五个人按住一个人,那人还在拼命挣扎,想冲过去打对面的人。
绵正鹤的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甚至低了低头,把墨镜往下推了推。
那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夹克,是个平头,脸上有伤。
他被人从后面抱住腰,两边各有人拽着胳膊,还有一个人压着他的肩膀,四个人一起按着,他还在拼命往前挣。
他骂着对面出老千。
绵正鹤挑了挑眉毛。
这人是谁来着?
不认识。
不过眼前这个家伙...
绵正鹤的目光在金久南身上停留了一会。
绵正鹤回到帘子后面,转身走回桌边坐下,找手底下人来问,“外面那是谁?”
“金久南,他老婆叫李花子,六个月前坐我们的船去了韩半岛。”
“原来是他,”绵正鹤有点印象了,是那个李花子的烂赌鬼丈夫。
不过没听说这个烂赌鬼这么能打。
这种人走投无路了,最好用了。
在金久南走后,绵正鹤叫来几个赌鬼,往他们身上拍了张钞票,打听起金久南的事。
“他缺不缺钱?”
“当然缺,”赌鬼咧开嘴,露出一口黄黑黄黑的牙,“他自己就是个开出租的,挣那点钱一来就输光,刚才就是输急眼了..”
“听说他借了六万块的高利贷,送他老婆李花子去韩半岛打工去了,结果...”
赌鬼嘿嘿笑着,“他那个老婆长得又不丑,去了六个月,现在完全没动静了,怕是在那边都找好男人了,谁还愿意回来跟着个没本事的赌鬼过日子。”
“金久南欠谁的钱?”
“崔老大放给他的高利贷。”
绵正鹤点了点,“我知道了,你出去。”
........
金久南从赌场回来的时候,天漆黑。
他开着自己那辆出租车回家,脑子空荡荡的。
平日里那些亲戚、朋友的讥讽目光,都一一浮现。
他们都说李花子不会回来了,他借高利贷送去韩半岛打黑工的李花子,其实已经把他踹了。
金久南经过楼下那超市时,摸了摸兜,从货架上拿了一瓶最便宜的白酒。
收银的小姑娘看了他一眼,找了一块钱给他。
金久南拿着酒,进了自己那已经不算是家的家。
他走的时候没锁,也没什么好锁的。
屋里什么都没有,值钱的东西早就被那群借贷的家伙卖光还利息了。
现在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一张床,一个茶几,一张毛都破破烂烂的沙发,还有墙上那张照片。
在他染上赌瘾前,这个家还是个很美好的家。
金久南拧开瓶盖,灌了一口酒,从喉咙一路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