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利斯市的夜很长，从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是人睡得最沉的时候，街上的灯还亮着，但人已经很少了，偶尔会有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过去，很快消失在远处。
姜敏洙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用望远镜盯着金正智租住的那栋两层小楼。
二楼的灯是黑着的，窗帘也拉得很严实，看不见里面。
一夜过去，调查组众人轮番盯梢，没有出现意外。
天亮的时候，安吉利斯市的街上开始有人走动，扫地的、开早餐摊。
看上去一切正常。
李武哲知道，在其他地方肯定也有菲方警察在盯着金正智。
菲方或许比他们更紧张一些。
不少菲方便衣警察进入酒店，将这里作为临时行动中心。
那些人穿着便装，上到李武哲这一层后，就已经开始分配任务。
桑托斯走在最前面，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他和李武哲握手后，才坐下来，将手里的文件打开，翻到地图这一页，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点，开始再一遍确认行动计划的细节，并借着望远镜，把具体位置指给李武哲看。
他们先派便衣潜入那栋二层楼，尽量无损失抓捕，如果暴露，就立刻让外面待命的便衣警察疏散周围民众。
那栋楼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都是居民区，人口密集，万一金正智开枪或者扔手榴弹，很容易伤及无辜。
菲方警察首先要做的是保护民众，不过疏散事宜他没有透露给李武哲，只是告诉李武哲，疏散时，特警队会从前后两个方向同时突入，破门，上二楼，控制金正智。
整个过程越快越好，越短越好，这可是面对一个极可能持有步枪和弹药、还有两枚手榴弹的罪犯，再警惕也不为过。
李武哲没有发表自己的意见。
其实来了人家的地盘，他发不发表意见并不重要，就算发表了，人家或许都不会参考。
李武哲只是静静看着桑托斯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的那些点，顺便用望远镜看看具体位置。
狙击手、突击组、支援组...
菲方警察的计划不是很周密，李武哲觉得有不少问题。
看起来很多该想到的都没想到，该安排的也没安排。
他们现在想的根本不是什么功劳之类的东西，而是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送回韩半岛。
一个携带制式步枪和手榴弹的逃犯，在他们的国家里躲了一年多了，而且可能持枪伤人，引发一场外交风波。
他们巴不得李武哲赶紧把人带走，越远越好，越快越好。
李武哲抬起头，提出了自己唯一一个要求，“行动的时候，尽量活捉犯人，这个人涉及两件重大案件，而且是我们手上唯一会开口的证人，他死了也会很麻烦。”
桑托斯的眉头皱了一下，跟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菲律宾语，那人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了什么。
桑托斯转回头，看着李武哲，脸上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活捉一个持有步枪和手榴弹的逃犯？
这可比击毙要难得多。
但李武哲是韩方派来的负责人，他提出了要求，桑托斯必须要考虑外交层面，他不太好拒绝。
桑托斯想了想，点了点头，告诉李武哲他会尽量与特警队和便衣们讲明白，能活捉就活捉，但如果金正智开枪拒捕，他们也不会拿自己人的命去冒险。
“那是自然。”
桑托斯又反过来提出另一个要求。
“李检察官，”他认真道：“我们的计划或许不会成功，一旦事情陷入僵局，像是犯人劫持了人质，或者把自己锁在屋里不出来，持枪与我们对峙，我们需要请你们韩方调查组出面，与他进行谈判。”
在他这里，金正智是韩国人，跟菲律宾警察说不到一块去，也许愿意跟自己的同胞说话。
他们需要李武哲的人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跟金正智沟通，争取让他放下武器，主动走出来。
李武哲听完，点头应下。
其实桑托斯不清楚更多内情，说真的，金正智这人看菲方人可能比看韩半岛人要亲切多了...
不过谈判的事，李武哲也有信心。
他现在握着梅鸢的事情，以金正智现在想要做的事，只要提出可以为梅鸢伸冤，金正智有很大可能会配合。
这就是金正智的弱点。
会议结束后，菲方警察开始最后的准备工作。
调试通讯设备、检查武器...
李武哲走到窗边，拿起望远镜，往金正智住的那栋楼看。
他们不需要立刻到现场。
菲方警察要求在需要谈判前，自己完成现场所有任务。
他们还是不太信任李武哲这些从韩半岛来的人。
李武哲也不相信他们，以对方的能...
‘自己完成所有任务’？
不太现实。
一切准备就绪，桑托斯匆匆走出去，他拿起对讲机，讲了句菲律宾语。
李武哲通过酒店窗户，刚好能看到几个菲方便衣警察，走得很轻快，摸到金正智租下的二层楼门口。
他们蹲在金正智家院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似乎没有声音。
领头的警察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便衣，冲他们点了点头。
李武哲挪了挪望远镜，隔壁空无一人，看来警察事前就已经转移了隔壁的房东老太太。
警察们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应该是房东给的备用钥匙。
便衣警察们推开门，门轴吱呀了一声，有点响。
领头警察停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待那声音消失了，才侧身闪进去，几个警察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脚步都很轻。
他们进去后，李武哲就看不见更多了。
他起身，招呼了姜敏洙，去了另一个房间。
.......
二层小楼的一楼很暗，窗帘同样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打开的门透进光来，照着那些简陋的家具，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以及冰箱、风扇之类的生活用具。
到处都有很重的霉味，闻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开过窗户了。
领头的警察站在楼梯口，抬头往上看看。
楼梯很窄，他抬起脚，正要往上走，却一激灵，主动往后一仰。
枪响了。
枪声很大，在窄小的楼梯间炸开。
领头警察本能往后一躲，虽然人摔在了地上有点疼，可好歹子弹没打在他身上，而是打在他刚刚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