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就这样开始了。
因为水原地方检察厅接管了这个案子,仁川地方检察厅那边有人在办公室里拍了桌子。
他们可太不甘心了。
这个案子可是块大肥肉,谁咬一口都能满嘴流油。
十一年前的陈年旧案,牵涉到海警厅、海岸警卫队、军方,还跟李武哲那个轰动全国的海兵队士兵遇袭案连在一起。
且不说谁把这个案子办了,谁的名字就能上报纸,能多添一笔亮眼的功绩。
就是不好好办,拿去做交换,也有数不清的好处。
仁川地检那边不是没想过把这个案子抢过来。
案发地在江华郡,江华可是仁川地检的管辖范围,他们当然可以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才是该办这个案子的主人。
水原地检算什么,凭什么来抢?
不是没人打电话给首尔高等检察厅和大检察厅,质问这个决定是谁做的,凭什么把案子交给水原地检。
那边只说一句是总长的意思,他们就没声了。
他们可以跟水原地检和李武哲争,但他们没法跟金明焕争。
这是大检察厅的总长,是统领全国所有检察官的顶头上司。
这么一来,仁川地检就只能看着他们把案子从自己眼皮底下拿走。
不甘心的人很多,不过都只能在背后骂骂咧咧,没有人敢站出来公开反对。
仁川地检内还有人和海警厅是一伙的。
这很正常,同在仁川不说,两边作为司法机构,天然就容易勾结到一起。
李武哲此前就推断,当年帮忙掩盖梅鸢案的官员,极有可能有当时仁川地检的某位检察官。
不过他们拦不住。
水原地检的行动足够快,在召开发布会前,崔道河就组建了特别调查小组。
小组不大,但每一个人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说是崔道河这些年培养出的心腹。
崔道河和李武哲一同离开水原地检,带着特别调查小组来到了海兵队检察部,去审讯室见了金正智。
李武哲是给了崔道河很多证据证词,不过还是得让人亲口审一审犯人,算是一个必要的流程。
李武哲没进去,留在外面监视室,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
金正智坐在那张铁椅子上,穿着件深灰色的囚服。
他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进来的人是西装革履的崔道河,眼中闪过警惕。
崔道河在金正智对面坐下,认真端详了下金正智。
金正智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把目光移到了桌上。
“金正智,我是水原地方检察厅的崔道河。”
“今天来,是为了十一年前的案子。”
金正智肉眼可见的激动起来。
一说起当年的案子和梅鸢,金正智就会变得激动起来。
崔道河没有催促他,而是等金正智的身体抖了一会。
金正智深深看他一眼,又看了看那看不到外面的玻璃。
“那位李部长呢?”
“李部长就在外面,”崔道河坦然道:“这个案子是他亲手移交给我的,希望我能侦破此案。”
“给你好处了?”金正智够直接。
崔道河一挑眉,他瞥了一眼摄像头,没亮红点,不过都不需要他再回答,金正智看他的动作就懂了。
金正智扯了扯嘴角,他现在只信办案会有好处的人,他不信会有什么不求回报的英雄,“十一...”
金正智恍惚了一下,想起今年已经是二零零九年了,改口道:“十二年前的枪击案后....”
摄像头的红点在他开口前亮了起来。
金正智仍然跟之前一样,越说越激动,每每说起这些事,他就变成了一台失控的机器,想停都停不下来。
“我们一开始只是想把她赶出去,后来姓楚的畜生先动了手,我们被传染了,于是...”
“你后悔吗?”
“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在后悔!”金正智眼睛发红,“所以我杀了那个姓楚的狗崽子,要不是姜汉泽那个疯子捣乱,我还能把那些家伙都杀掉!”
人在极度自责的时候需要把这些话说出来。
不过自责也掩盖不了他是罪犯,而且是犯下强奸、故意杀人、抢夺武器、偷渡等罪行的罪犯。
或许这会是多年来又一个被判处死刑的犯人。
笔录上的内容跟李武哲之前让姜敏洙审的那些内容几乎完全吻合,没有前言不搭后语的地方,没有逻辑前后矛盾,可以拿去法庭上当证据使用了。
至于金正智的精神状态...那都不叫事。
崔道河把笔录放在他面前,“看看,都是你亲口说的。”
“没问题的话,签字、按手印。”
金正智举起铐着的双手,拿起笔,有点困难地慢慢写下他的名字,按上手印。
崔道河带着他们调查组的人走出审讯室,从监控室拷走了一份监控录像。
李武哲和他握握手,意味深长,“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
崔道河怔了下,他凝神看看李武哲,知晓这是在说大检察厅要对海警厅的事。
“我都明白,”崔道河郑重道,“我会带他们全身心投入这个案子。”
李武哲瞥了眼手表,“我还要去见司令官,就先不送你了。”
两人分道扬镳,崔道河上了车,路上打给了留在水原地检厅的几个调查组检察官。
“传唤令发出去,那几个人有没有反应?”
“部长...没有人来,我们观察到,那四个人确实很是焦急,都躲了起来,我们打过去电话问,都找各种理由推脱。”
“怕是想找援军,”崔道河提早就有了判断,在发出传唤令前,就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
果不其然,那些人知道自己被查了,水原地方检察厅还成立了特别调查小组对他们发出传唤令,他们不得不赶紧拖时间找门路托人,想方设法把这件事压下去。
“直接去抓。”
“直接抓?”检察官有些惊讶,“可这不符合规则。”
崔道河的声音不高但是很硬,没有商量的余地。
“传唤不到,就直接发逮捕令,我办公桌上有之前先向大检察厅报备的文件,拿着那玩意没人有权利拦你们,那四个在国内的一个都不能跑。”
崔道河的调查组一路从华城去了仁川的海警厅总部。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又下不来。
海警厅总部位于月尾岛上,海风不断从海面上吹过来,咸腥潮湿。
“请问你们找谁?”
崔道河手下的检察官掏出证件举起来,“我们是水原地方检察厅的,来调查一起案件。”
门口的警卫接过证件翻开看了看,转身走进值班室,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低声说了几句,就挂电话走出来。
他脸上很是为难,不敢得罪检察官,可也不敢得罪上司。
“崔检察官,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我们厅长有指示,说最近查得严,您要先走正式程序,等上面批了才能要求我们配合调查。”
崔道河看明白了,海警厅这是要反抗了。
好在他本来也没觉得海警厅会束手就擒。
崔道河不管这么多,他迈步往里走,门口的警卫伸手想拦,手伸到半空中又缩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