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尚久‘说服’了制片人和导演,把女主角换成一心想做演员的情妇慧珍。
等他大晚上坐进自己的黑色保姆车时,首尔的夜已经过去快一半了,不过夜生活丰富的年轻人们还在街上蹦跶。
安尚久把车座放平,戴上颈椎枕,车门一关上,他就闭上眼睛休息。
一上公路,才有了些夜晚的意思,几乎没什么人在路边,车子开到一处汉江边的仓库旁,在仓库大门口停下。
仓库是铁皮做的,小窗户上还糊着报纸,看不见里面。
带头绑走文一石的两人从仓库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群小弟,两人弯着腰,替安尚久拉开车门。
两个人同时弯下腰,恭恭敬敬鞠躬,“大哥!您来了!”
安尚久睁开眼睛,睡意渐渐消去。
他不怪手下人打扰他睡觉,撑着座椅坐起来,脖子上的护颈枕歪了,他伸手扶正了,又整了整领口。
整个人从车里钻出来,站在仓库门口昏暗的灯光下。
“东西呢?”他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安尚久伸了个懒腰,副驾驶上的秘书取出西装,帮安尚久穿上。
安尚久自顾自慢慢扣着西装扣子。
那个手下半抬起头,目光躲闪了一下,有些忐忑开口,“那个...大哥,对不起....我已经逼问过了,可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手下弯着腰,不敢直起来,安尚久没有责怪他,而是冲着秘书招招手,秘书从车里拿出一个蛋糕盒,交到安尚久手里。
盒子是粉色的,系着一条金色的丝带。他单手拎着蛋糕盒,递过去。
手下抬起头,接过那个蛋糕盒,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歹是你老婆生日,也不能空着手来。”
安尚久把蛋糕盒塞进他手里后,活动了一下脖子,伸手点了点,“盒子里有信封,回去的时候,就算买束花也是好的。”
那个手下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蛋糕盒,满心感激。
大哥在忙得脚不沾地的日子里,还专门买一个蛋糕,放到车里带过来...
“大哥,谢谢您...”
手下险些淌眼泪。
安尚久拍拍他肩膀,把双手揣在裤兜里,潇洒往仓库里走,“想要谢我,就好好干好你的事。”
“我会拼命的!”
手下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安尚久边走边假意呵斥,“命献给你老婆,好好干事就行了!”
沉重的铁皮门被两个小弟拉开,黑漆漆的仓库里这才透进些光来。
大量木箱和铁桶堆在角落,有铁锈味、霉味不说,还夹杂着化学药品的刺鼻气味。
仓库深处,正对着门的地方,文一石被绑在一把椅子上,小臂被捆在扶手上,小腿也用绳子固定在椅子腿上,整个人动弹不得。
他身上都是刚才逼供的新伤,不少小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头破血流的文一石被打肿了一只眼睛,他努力睁开另一只眼,试图看清是谁走进来了。
“春雨中离开的人啊..迎着春雨回来了...”
安尚久哼着歌,声音不大,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他的调子不太准,时高时低,时快时慢,但偏偏唱的漫不经心,让文一石心里发毛。
安尚久走到一张桌子旁边停下来,自顾自又把外面穿上的西装脱下来,交给秘书,又解开表扣,把表从手腕上取下,然后是衬衫的袖扣、领口的扣子...
尽管穿脱很麻烦,可安尚久一直想要往上流社会攀,就算再麻烦,他也要个体面...
优雅,才永不过时。
安尚久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在政界商界娱乐圈都有自己的人脉和关系,做出一个新的金门集团。
“那时候那一天,那时候那一天...”他哼着歌,从桌上拿起把羊角锤,他把锤子在手里掂了掂,就转身往文一石那边走,“我们笑着分开了...”
安尚久边走边把袖子挽上去,看向被绑在那把椅子上的文一石。
这人已经被打的浑身是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开,嘴唇更是肿得老高,衣服被血浸透了。
“今天这个时间、今天这个时间...”安尚久走到文一石面前,停下来,低着头看着他。
文一石身体僵硬,恐惧已经彻底扎根他的心底。
“实在太遗憾了,相互无语凝噎,看着窗外...”安尚久的歌声越来越低,低到像是一声叹息,他的眼睛往下移,从文一石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移开,落在他被绑在扶手上的两只手上。
双手完好无损,手下人专门留给他的。
安尚久盯着那两只手,唱出了最后一句,“下春雨时,回来的人。”
歌声刚落,安尚久突然袭击,锤子就落下来了。
都不能说是砸了,应该说像是挥舞刀子在剁肉。
锤头砸在文一石的右手背上,骨头碎裂的声音很闷,混在血肉里,听不太清,文一石的惨叫声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一声又一声,在仓库里回响。
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绳子勒进肉里,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
安尚久砸过瘾了,直起身,把锤子扛在肩上,喘了一口气。
文一石的右手被安尚久砸得血肉模糊。
安尚久把锤子换到左手,在文一石的面前晃了晃,又用锤头轻轻敲了敲另一边扶手。
笃笃笃...
文一石本能地把左手蜷缩握成拳,不敢把手指头露出来,但因为小臂被绑住,根本是做无用功。
安尚久把锤子从肩上拿下来,看来有些诧异的看着左边扶手,指了指扶手上松动冒头的钉子,“钉子都松了。”
文一石使劲往后仰,嘴唇哆嗦着。
文一石被恐惧和剧烈的疼痛击败了。
他大口大口喘气,供出了东西在什么地方。
未来集团从韩结银行贷款三千亿韩元,三百亿转到了张弼佑议员的政治账户,剩下的两千七百亿也流向了很多地方...
这些钱当时由他管理,他有明确的文件记录。
安尚久自己也好,指使安尚久办事的未来集团的人也好,都是要找这个东西。
“东西在哪里?”安尚久蹲下来,跟文一石平视,“你藏哪了?”
“在...”
在文一石供出地址后,安尚久不急着杀了他,万一东西没在那怎么办?
总要留个保险的。
安尚久站起来,冲旁边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走过来,解开了文一石身上的绳子。文一石从椅子上滑下去,瘫在地上,跟一摊烂泥一样。
那两个手下把他从地上架起来,拖着他往外走。
他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什么,听不清,像是在求饶,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安尚久的秘书取来矿泉水,安尚久洗了洗自己的双手,用纸巾擦干后,这才穿上自己的昂贵西装,把扣子一颗一颗扣上,戴好手表,又变成了那个彬彬有礼的安社长。
........
深夜,李武哲的手机响了。
铃声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刺耳,尹明珠翻了个身,被子蒙住头,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李武哲从床头柜上摸起手机,他按下接听键,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脚踩在地板上,走进阳台,把推拉门拉上。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薄睡衣,不过好在正值盛夏,阳台上并不算冷。
“怎么了?”
丁青那边也有些困意,不过还是认真道:“部长,盯着安尚久的人传回来消息了。”
他低声说:“他们绑了个被未来汽车炒鱿鱼的财务组长文一石,在汉江边上一个仓库里审了好几个小时,刚刚安尚久亲自过去了。”
“亲自过去?”
李武哲回忆了一下,对一切了然于心。
“我怀疑文一石手里肯定有未来汽车的弱点。”
丁青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安尚久虽然是个黑帮头子,可开了娱乐公司后一直很享受体面生活,不想继续做黑帮头子了,他大半夜亲自跑一趟,一定是为了极重要的东西。”
说到最后,丁青隐隐要露出獠牙,“部长,我们要不要动手抢过来?”
丁青接着说:“现在动手,我们立刻就能把安尚久那伙人拿下,也能抓住文一石。”
尽管安生了几年,可金门就是金门。
再怎么洗白...丁青这样的人,手底下可还是‘人才济济’。
李武哲靠在阳台栏杆上,心底思索。
未来集团吴会长、议员张弼佑、祖国日报主编李康锡...
安尚久作为未来集团的鹰犬,他根本不甘心继续做一个只办脏活累活的手套,而是想上桌吃饭。
所以在《局内人》中,安尚久试图留下一份文件的复印件,以求日后能用上。
但他过于得意忘形,也看错了人。
安尚久把复印件交给了引荐他、一直以来都被他视为大哥的李康锡。
“那种文件,文一石怎么可能留在手里?他肯定是藏起来了,”李武哲提醒丁青道:“贸然动手,说不定文一石会死,到嘴的东西也就飞了。”
“那部长,我们怎么办?”
李武哲把睡衣的领口拢了拢,“继续盯着安尚久,他现在只是去审问,今晚一定还有动作,等他拿到文件再找机会。”
“务必以雷霆之势拿下他,抢走文件,另外要注意看他跟谁接触,”李武哲悠悠道:“安尚久这个人野心不小,可不甘心一直给未来集团当鹰犬。”
“这人要是手里攥上未来集团和张弼佑的猛料,一定会想办法用这些东西换取更大的利益。”
“偏偏他一个人,绝不可能是未来集团和张弼佑的对手,他自己肯定也清楚这一点。”
“他肯定会找人合作,把这些东西变成他往上爬的阶梯,想必他心中最好的盟友,或许就是引荐他的李康锡了,提前做做准备。”
“明白。”
“另外这件事,你自己带人去办,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丁青不问为什么,他心中明白。
金门集团的会长还是石东出。
石东出这个人,李武哲不是不信任,是这件事牵扯太大了。
未来集团、张弼佑、三千亿的秘密资金,哪一样拎出来都够让整个政坛、财界地震。
石东出在金门集团那个位子上,就注定会有别的心思。
李武哲不会冒这个险。
丁青挂了电话,匆匆穿好衣服,打给自己带队的心腹。
“常务。”
丁青的心腹是北大门派的老人,一路跟着丁青从底层打拼上来。
“你继续盯着安尚久,等他审问出来,也不要打草惊蛇,跟着看看他去哪,我一会过去跟你会合。”
“您要亲自过来?”心腹有些忐忑,“这件事我可以办,您..”
“这件事必须要我亲自来,”丁青郑重道:“事关重大,决不能有半分意外。”
“...”
“我明白了,常务。”
那边应了一声。
.........
安尚久连夜把文件拿到了手,却不成想自己的动作一直在丁青心腹眼中。
丁青没多久就过来,跟盯安尚久的心腹会合了。
他们一路跟着,安尚久根本没回家,而是坐着那辆保姆车,来到自己那家娱乐公司,从员工通道上了楼。
再之后的事情,丁青等人就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