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名唤魅芳洲。
至今已有近六百年寿元。
魔修向来短命,她已然是渡情宗中辈分最高的修者。
一身修为,深不可测,似隐隐在三位神尊之上。
从某种程度上而言,
上一代神子陨落过早,未成金丹,可权力声望反而更盛,这其实和她这位甘当老奴的老妪脱不了干系。
魅芳洲垂下头,态度卑微:
“老奴僭越了……殿下既然有了兴致,那散修便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老奴这就在殿外死守,绝不让任何人惊扰殿下的雅兴。”
“这就对了嘛,还是婆婆最懂嘉名。”
少女眼眸弯弯,声音软糯甜美,她掰着葱白的手指头,认真数了起来,
“算上嘉名这一世……这已经是渡情宗的第九位神子了吧?”
“回殿下,正是第九代。”魅芳洲恭敬地答道。
当然。
在被渡情宗发现之前,神子或许也在齐国轮回了数次,只是不为人知而已。
“唔……第九代呀。”
秦嘉名微微偏着脑袋,
“婆婆从第五代开始随侍左右,经历了第五、第六、第七、第八……再加上现在的嘉名,婆婆已经伺候了整整五代神子了呢。真是辛苦婆婆了。”
听到这话,魅芳洲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柔软。
世人皆以为神子身侧的老奴,是崇拜千年前的罗霄之主威望,才甘愿卑躬屈膝。
但鲜有人知晓她真正的来历。
“殿下折煞老奴了,伺候殿下,是老奴的本分。”
老妪干瘪的嘴唇微微颤动,眼神虔诚,
“当年,若非第四代殿下发了善心,将还在襁褓中的老奴捡了回来,亲自为老奴洗经伐髓、传授无上神功……这世上,早就没有魅芳洲这个人了。”
“从殿下将老奴捡回来的那一天起,老奴便立下过血誓。老奴这条命,生生世世都只属于殿下。无论是谁……若想伤到殿下,都必须先从老奴的身体上跨过去!”
“所以,只要是殿下想做的,哪怕是把这无妄宫的天捅个窟窿,老奴也会用这把老骨头替殿下撑着。”
当初,若非神子不欲打草惊蛇,她早就想要肃清无妄宫,不再让那些宵小抽取神血。
听着这番泣血般的表忠心,秦嘉名眼底的笑意更浓。
“嘉名就知道,婆婆最疼我啦。”
少女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百迭裙,宛如一只出笼的百灵鸟,脚步轻快地走向了淬心殿。
“那婆婆就在外面乖乖等嘉名拆完盲盒哦,不许偷看~”
……
淬心殿并非单殿。
分为一个主殿,两个偏殿。
主殿,素来只有神子能够享用,她千金之躯,岂可与旁人用同一处修行之地?
少女仰起头,白嫩的小脚丫踩在温润的玉石地板上,好奇地打量着穹顶翻滚的雷云。
此雷,与她干系莫大。
是她前几世渡金丹劫时,引来的一道灵雷。
那场雷劫声势浩大,曾让整个燕齐之地变天。
但却比不上记忆中的那一场雷劫万一。
最记忆犹新的,则是劫后男人难得的笑意:“不愧是为师的徒儿……哪怕是所谓的天命之子,也不如你吧?”
那是她最为深刻的记忆。
久远到历经了千年的岁月,跨越了无数轮回的消磨,那男人的面容清晰如昨。
少女伸出手,轻轻扯开了殷红的发带,乌黑柔软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继而,腰间丝带落至纤细皓白的脚踝,繁复华丽的裙装随之落下。
“不是嘉名背叛了师父,而是师父背叛了嘉名哦……”
“我们曾一起驱逐妖魔,镇压孽龙,让天下臣服在松阳的兵戈下。可你为什么对徒儿撒谎,妄图借助天外的力量,离开徒儿呢……”
“只是因为徒儿不能化神,不是那传说中的天命之子么?”
难言的嫉妒,在她心中郁结。
师父的血,好热好烫。
溅在她脸上的时候,秦嘉名真的好幸福。
因为她知道,等师父再次醒来,他的眼睛只会看到嘉名一个人。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少女光着莹白如玉的脚丫,一步一步走向那狂暴的雷池。
电弧倒映在她那双清澈的眸中,交织成深紫色的蛛网。
……
与此同时。
陈业正在潜心修行。
雷蛇在他精壮完美的肌肉线条上游走,顺着毛孔钻入体内,不断洗涤着他服用丹药所积攒的虚浮之气。
这雷池的效果出乎陈业预料。
就算是在灵隐宗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洞天福地。
“这顾棠音还真是大方……还是说忌惮渡情宗,不敢来渡情宗的雷池修行,生怕被魔功污染了?”
陈业想了想,多半是这个原因了。
虽说渡情宗和华岳府关系不错,
但渡情宗说到底也是魔宗,顾棠音对其忌惮有加,实属正常。
“等等……”
陈业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眼神凌厉。
在这狂暴无匹的雷池底端,他那堪比金丹真人的神魂,竟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
自从离开天渊后,
他还以为自己再也接触不到这种空间波动。
有什么东西,正从雷池底部靠近!
陈业浑身肌肉紧绷,灵力蓄势待发,眼底杀机毕露。
“哗啦——”
就在他前方不到三尺的雷液表面,水波猛地破开。
陈业正欲一掌劈出,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瞳孔一扩。
从狂暴雷浆中钻出来的,竟是一个未着寸缕的绝美少女!
乌黑的湿发贴在她那巴掌大的小脸上,水珠顺着她吹弹可破的白皙肌肤滑落,更显得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清澈无辜到了极点。
而此刻。
破水而出的秦嘉名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完美到令人窒息的年轻躯体。
那蓬勃浩瀚的气血和旺盛的阳刚之气,简直是世间最完美的造物。
少女微微张着红润的小嘴,白皙的脸蛋莫名红了红。
两人就在这雷光闪烁的池水中,大眼瞪小眼。
良久。
少女忽然歪着小脑袋,嘴角一点点咧开:
“呀,大哥哥,没想到你就是嘉名今天的盲盒呢。”
她无视了陈业身上那危险的灵力波动,不设防地贴近了几分,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
“你身上的味道……嘉名好喜欢呀~”
陈业傻眼。
这家伙,不是之前在天渊遇见的秦嘉名吗?
等等……
她怎么会不着寸缕地出现在这里?
“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