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的网吧网管能打出来的结!
“这是……特种工业错位结。”
王明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变得异常凝重。
他顺着绳结的方向,仔细研究了遍布尸体手腕和脚踝的整个捆绑方式。
“这种打结手法,需要极强的专业受力计算和实操经验。通常只有从事重型高空作业的特种工人,或者……某些受过特殊训练的极端犯罪分子才会使用。”
王明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转头对一旁负责记录的徒弟古为今喊道:“小古,马上用微距镜头,把这个绳结的每一个穿插细节,还有尸体全身的捆绑方式,从所有角度仔细拍下来!绝不能有任何遗漏!”
在古为今拍照的同时,王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对着那个特殊的绳结拍了几张极其清晰的特写照片。
他没有丝毫迟疑,第一时间将照片发送给了正在水库现场指挥的高建军。
……
黑龙潭水库岸边。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马艳刚刚指挥完现场的打捞和外围物证搜索,正跟高建军分工。
“高队,尸体既然已经找到,谋杀的证据链就闭环了。我立刻带人去长丰村对罗钢实施抓捕!你去殡仪馆法医解剖室跟进王主任的勘验结果。”
对于马艳的安排,高建军原本也不置可否。
但是当他看到屏幕上,王明刚刚传来的那张照片上的,“特种工业错位结”时,他那张常年熬夜布满红血丝的国字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连呼吸都停滞了半秒。
五年前他参与了省厅牵头的那起系统抢劫案,太清楚这个绳结意味着什么了。
犹豫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看向站在越野车旁的马艳。
“抓捕罗钢的事,交给我。”高建军的声音低沉得可怕,甚至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强硬,“你现在,立刻去法医解剖室。”
马艳愣住了。
她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高建军:“我去解剖室干什么?抓捕真凶才是现在的首要任务!”
“马艳!”
高建军突然拔高了音量,一声低声怒吼在空旷的水库边回荡,震得周围的刑警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这是高建军自从马艳调来靖安分局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否定她的想法。
他大步走到马艳面前,双眼死死地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是命令。立刻去殡仪馆。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五年前的那桩旧案。去看了,你就明白了。”
马艳看着高建军那双充满沉痛与复杂的眼睛,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五年前……”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种极其强烈的不安预感笼罩了她。
她没有再争辩,猛地拉开车门,踩下油门,驾驶着自己的牧马人越野车,像一头发疯的野兽般朝着殡仪馆的方向狂飙而去。
……
清晨六点。
殡仪馆法医解剖室的门被“砰”的一声粗暴地推开。
马艳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她的制服上还沾着水库边的泥点,头发因为极速的奔跑而显得有些凌乱。
“马队……”王明正准备说话。
马艳根本没有理会他。
她的目光,犹如被磁石吸引一般,瞬间锁死在了解剖台旁边的那个不锈钢托盘上。
托盘里,静静地躺着那根刚刚被傅攸宁清洗出来、剪断后取下的黑色尼龙绳。
以及那个极其特殊、带着致命美感的死结结眼。
“啪嗒。”
马艳手里一直紧紧攥着的案卷文件夹,毫无征兆地脱手而出,重重地砸在冰冷的瓷砖地上,纸张散落一地。
整个解剖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位以冷酷无情、铁腕强势著称的女副大队长。
只见马艳死死地盯着无影灯下的那个绳结,她那原本干练、挺拔的躯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战栗起来。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恐惧与仇恨交织的痉挛。
她那双眼睛,在短短几秒钟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布满了极其恐怖的血丝,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的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甚至渗出了细密的鲜血,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她却浑然不觉。
“不……不可能……”
马艳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绝望嘶鸣。
她像是疯了一样,不顾一切地扑到解剖台边。
伸出颤抖的双手,想要去抚摸那个绳结,却又在距离那致命纹路仅仅几厘米的地方,像是被雷击中一般死死停住。
她不敢碰。
因为这个纹路,这个利用滑轮原理单向锁死的“特种工业错位结”,在过去的五年里,化作了无数个鲜血淋漓的梦魇,夜夜纠缠着她!
五年前的那个雨夜,她的丈夫赵守正,就是被凶手用一模一样的绳结,死死地勒住脖子,然后在无法发声的绝望中,被连捅了十七刀!
那是省厅挂牌督办的“8·12特大抢劫案”,也是彻底改变了马艳一生的梦魇。
“马队!”
傅攸宁立刻看出了她的不对劲。她迅速放下手中的工具,脱掉橡胶手套,一把冲过去,用尽全力扶住了处于崩溃边缘、几乎要瘫倒在地的马艳。
“马队,你冷静点!深呼吸!”
傅攸宁的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的平稳,不断的试图平复马艳的情绪。
马艳靠在傅攸宁的怀里,急促地喘息着。
足足过了半分钟,她那双猩红的眼睛才重新聚焦。
她轻轻的推开傅攸宁,跌跌撞撞地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在走廊外空荡荡的回声里,在这个永远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房间里。
这位一直以来都以冷傲、严厉、甚至不近人情而著称的刑警队副大队长,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的手,拨通了省厅某位领导的手机。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
马艳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压抑了五年的、即将喷薄而出的火山般的怒火与悲怆:
“领导……我是马艳。”
她死死地盯着那个黑色的绳结,眼泪混合着血丝夺眶而出,
“五年前,铁锚帮经常用的那种错位结,在华海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