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海市的天空被厚重的乌云遮蔽,没有一丝星光。
市郊十几公里外的黑龙潭废弃深水库,寂静得只能听见风穿过芦苇荡的沙沙声。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撕破了夜空的死寂。
多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装载着重型打捞设备的工程车,犹如一条火龙,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疾驰而来。
轮胎碾压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队在水库边缘的荒地上急刹停下。
车门纷纷推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和刑警鱼贯而出。强光手电和车载探照灯瞬间亮起,将这片荒芜了多年的水库沿岸照得亮如白昼。
“拉警戒线!封锁水库周边三公里!一中队、二中队,沿着岸边给我仔细寻找三轮车的轮胎印和拖拽痕迹!”
高建军大步走到岸边,有条不紊地下达着指令。
马艳穿着作训服,站在高建军身旁,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深不见底、泛着令人作呕的墨绿色水波的水面。
“打捞队,声呐探测仪下水!蛙人准备!”马艳的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几台小型的水下声呐探测器被投入水中,“滴、滴、滴”的探测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两名穿着黑色潜水服的蛙人背着氧气瓶,纵身跃入冰冷刺骨的水库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初夏的夜晚,水库边的蚊虫肆虐,但没有一个人去驱赶。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
声呐在水下复杂的杂草和废弃建筑残骸中艰难地搜寻。
凌晨两点。
“找到了!水下十二米处有异常回波!体积符合目标特征!”
负责监控声呐屏幕的技术员突然大喊起来。
马艳来到监控屏幕旁看了一眼,立刻安排道,
“蛙人下水!”
随着她的指令,两名训练有素的蛙人全副武装的没入了平静的湖水当中。
十分钟后,
水面上冒出一串气泡,一名蛙人浮出水面,扯下呼吸嘴,冲着岸边大声汇报道:“报告!水底深渊的淤泥里,发现一个黑色的巨型编织袋。袋子被杂草缠绕,而且……底下绑着极重的巨石配重,我们两个人拖不动!”
“上绞盘!用机械臂拉上来!”马艳果断下令。
伴随着工程车绞盘发动机的轰鸣声,粗壮的钢缆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个在水底沉睡了一个多礼拜的黑色巨大工业帆布袋,被一点一点地从淤泥的深渊中拖拽了上来。
当袋子脱离水面,重重地砸在岸边的烂泥地上时,一股极其恐怖的、令人窒息的高腐恶臭,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那味道混合了尸胺、硫化氢以及水底腐败水草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为了实质。
哪怕是外围站着的几个年轻特警,也被这股味道熏得直接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由于内部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产生了大量的腐败气体,导致尸体发生膨胀。
原本坚韧无比的工业帆布袋,硬生生被撑得绷开了一条缝隙。黄绿色的尸水顺着缝隙不断地往外渗出,流淌在泥地上。
傅攸宁穿着白色的连体防护服,提着现勘箱,跟在法医主任王明的身后,与几名现勘人员一起走上前去。
面对眼前这具高度腐烂,气味极度难闻的尸体,傅攸宁这一次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在王明的指挥下,她拿起手术剪,动作沉稳地剪开了帆布袋上缠绕的铁丝和封口。
当袋子被彻底拉开的那一瞬间。
强光手电惨白的光柱打了进去。
内部,是一具受深层水压阻碍、但依然高度肿胀、已经接近“巨人观”状态的完整女尸。
尸体的表皮已经呈现出可怕的污绿色,部分软组织开始液化剥脱。在她的脚下,袋子的底部,铺满了从某个建筑工地上弄来的、用来作为配重沉尸的沉重碎石。
虽然面容已经因为高度肿胀而无法辨认,但那件被尸水浸透的廉价T恤,以及那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都在无声地诉穿着她的身份,那个为了母亲拼命打工、却被人在网络上伪造成拜金女的善良女孩,乔薇。
“太惨了……”吕龙伟站在外围,不忍地别过头去。
王明蹲在尸体旁,借着灯光仔细观察了一下尸表的腐败程度和现场恶劣的泥泞环境。
“高大队,马队。”王明站起身,神色凝重地说道,“尸体已经开始高度腐败,表皮极其脆弱。这里的作业环境太差,强行在现场翻动尸体,极容易破坏体表的微量物证和勒痕软组织。我要求在现场进行初步拍照固定后,立刻将其转移到殡仪馆的法医解剖室,进行进一步的深度勘验。”
“可以。一切以法医的意见为准。”高建军点头同意。
王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傅攸宁,眼神中带着一丝考验的意味:“小傅,这具尸体的处理难度极高,你跟我一起回解剖室,参与尸体勘验和清理。”
“好的,师傅!”
傅攸宁点了点,没有一丝的犹豫。
……
凌晨四点,华海市殡仪馆,市局法医室。
不锈钢解剖台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无影灯下,乔薇那具惨不忍睹的遗体静静地躺在上面。
整个解剖室里弥漫着高浓度消毒水都无法掩盖的尸臭味。
乔薇的尸体因为在水底的浸泡,已经变得极其脆弱,这种状态下的尸体,表皮就像是一层浸水的薄纸,稍微用力就会大面积脱落。
在师傅的指挥下,傅攸宁戴着双层外科橡胶手套,手持一根连接着生理盐水输液袋的软管。
她微微弯下腰,将生理盐水的水流调到最缓。另一只手拿着一把极软的羊毛刷,配合着水流,极其小心、一点一点地剥离洗去尸体颈部厚重、腐臭的淤泥。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修复一件极其珍贵的千年文物。
她必须最大程度地防止破坏可能存在的勒痕软组织,以及任何可能附着在上面的微量物证。
半个小时后。
颈部的淤泥被彻底清理干净。
一条触目惊心的致命伤痕,赫然暴露在无影灯下。
死者原本纤细的颈椎,几乎要被勒断。而在那道深紫发黑、深陷入皮肉的勒痕中,一根被泥水浸透的黑色尼龙绳,死死地嵌在里面。
那正是导致乔薇完全无法发声求救、最终绝望窒息而亡的夺命凶器。
然而,当傅攸宁清理出那根绳子打结的部位时,她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一下。
“师傅,您来看一下这个绳结。”傅攸宁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带着一丝疑惑,“这不是普通的死结或者套马结。”
王明闻言走了过来。
王明俯下身,推了推老花镜,仔细端详着那个沾满尸水的黑色结眼。
下一秒,王明的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一段极其罕见、结构极其复杂的绳结。
它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利用了类似滑轮组的物理原理,形成了一个单向拉力锁死的死扣。
凶手在勒住被害人脖子后,只要单向用力一拉,绳结就会如毒蛇般死死咬住皮肉,再也无法松开。被害人越是挣扎,绳结勒得就越紧,直到颈骨断裂、气管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