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攸宁刚刚从法医中心送完第二批检材回来。
她路过技术室虚掩的房门时,看到了里面那个趴在桌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绝望而憔悴的年轻技术员。
她知道魏康在为什么发愁。
陆离已经把案子在数据恢复上遇到的死胡同告诉了她。
傅攸宁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她那双一向清冷、习惯了与尸体和白骨打交道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她掏出自己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她深吸了一口气,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攸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极其沉稳、威严,但此刻却透着一丝惊喜和慈爱的中年男声。那是她的父亲傅建国。
“爸。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呀?”傅攸宁的声音带着一丝撒娇。
“没有,还在批文件。”傅建国敏锐地察觉到了女儿语气中的异样,“怎么了?今天这么关心爸爸,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找爸爸帮忙?”
他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那个性子清冷的丫头,多久没跟自己撒娇了?
“爸……”
傅攸宁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
“好了,好了!是爸爸不对!那我家小攸宁有没有事情要吩咐爸爸的?”
“这个……”
少女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
“靖安分局正在办一个案子。一个很可怜的女孩被杀了。凶手极有可能是五年前杀害马艳副大队长丈夫的‘铁锚帮’余孽。现在案子卡死了,我们需要华海理工大学国家级实验室的算力,去做一次极其危险的芯片级数据恢复。但是正常的审批流程要半个月,我们等不起。”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是属于上位者的思考时间。
仅仅过了五秒钟。
“我知道了。哪所大学?哪个实验室?”傅建国没有问任何多余的问题,也没有说任何官僚的套话。
“华海理工大学,计算机与密码学国家重点实验室。负责人是李院士。”
“好。十分钟后,让你们分局的技术员,跟李院士联系。”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十分钟后。
就在魏康陷入极度绝望、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他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剧烈地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导师-李院士】!
魏康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老……老师?”
“魏康!你小子到底在办什么惊天大案?!”
电话那头,那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师,此刻的声音竟然有些惊讶,
“就在刚才!学校的书记还有校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说你们那边有什么数据恢复的委托,需要特事特办!”
“魏康!你还在等什么?!马上带着那堆破铜烂铁给我滚过来!我的团队已经在实验室门口等你了!”
“啪!”
电话挂断。
魏康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前一秒还是半个月的漫长等待,后一秒,国家级的实验室就为他、为那个死去的打工妹、为五年前牺牲的缉毒警,大门洞开!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这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
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装着硬盘残骸的防爆物证箱,像是一头出闸的猛虎,狂奔出了技术室。
走廊里,傅攸宁静静地靠在墙壁上。
看着魏康那疯狂奔跑的背影,她那清冷的嘴角,微微上扬起一个极其细微的弧度。
……
江省理工大学,计算机与密码学国家重点实验室。
百级无菌实验室内。
十几名穿着防静电无尘服的国内顶尖密码学专家、微电子工程师,围绕着几台价值百万的精密仪器,展开了一场没有硝烟的、极其惨烈的“终极手术”。
魏康站在防静电玻璃幕墙外,眼睛死死地盯着里面的操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显微镜下,特制的化学试剂一点点溶解掉焦黑的塑封;微型热风枪以极其精准的温度,将那几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NAND闪存芯片,从彻底碳化的PCB板上剥离。
除锡、清洗、飞线。
芯片被极其小心地放入了PC-3000便携式数据提取设备的特制读取座中。
“滴——”
机器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底层Raw镜像读取成功!”一名工程师兴奋地大喊。
但最艰难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面对屏幕上那犹如乱码般、呈现出数以十亿计的十六进制底层数据。
几位最少也是博士学历的专家,凭借着极其恐怖的数学功底和逆向工程经验,开始在浩如烟海的碎片中进行人工“拼图”。
他们不仅要绕过罗钢设置的底层覆写算法,还要破解数据本身的加密壳。
整整三十个小时的连续奋战。
当实验室外的天空再次泛起鱼肚白时。
“破解成功!底层逻辑重构完成!”
随着李院士的一声疲惫但充满力量的宣告。
实验室里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已久的欢呼声。
十几分钟后,魏康拿着一个加密的U盘,双眼通红,但精神却亢奋到了极点,狂奔出了实验室。
他提取到了两份,连省厅技侦专家看后都为之震动的、极其恐怖的底层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