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清华大学多了个传说——不要去没暖气的教室,那里会随机刷新一个很怪的小孩。
罗清在看书一道,有着囫囵吞枣的天赋。
物理也好,数学也罢,这些看不懂的前沿知识,罗清只要认真研究一会,那公式或者定理的含义就渐渐自动浮现出来了,渐渐地就看懂了。
而且1995年的前沿知识对他来说也算不上高深。
因此,罗清对这些物理知识了解的都很容易。
后来罗清的专业课多了两门课程,分别是《天体物理学》和《射电天文学》,课程老师是物理系久负恶名的叶文洁叶老师。
尽管张工伟再三叮嘱罗清要小心叶老师,但真上了几节课之后罗清竟发现叶老师人似乎还不错,至少课堂上的内容讲述的挺鞭辟入里的,偶尔还会顺带讲些星际通讯方面前沿动向。
罗清一向对这些内容很感兴趣。
叶老师在课堂上强调做研究必须懂实验技术,没有观测能力,理论再好也没用,对于测验成绩卡的也是极严,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班上的学生总是对这个冷漠的中年女人带着几分敬畏。
在一天晚上,罗清从教室出来,天已经黑了。风很大,他把围巾裹紧,低头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忽然有人叫住他。
“同学。”
罗清回头,看见了那个熟悉的洗得发白的灰呢外套,阴影下,罗清看不清她的表情。
“罗清,这么晚还在图书馆?”
罗清:“叶老师,是,我刚去还书呢。”
叶文洁:“你年纪小,又是从小地方来,理论基础可能和那些大城市来的同学不太一样,我上课讲的那些,你理解起来有难度吗?”
罗清摇摇头:“没有难度,课上的东西我都能听懂,您讲的东西我本来就感兴趣,尤其是关于天文物理和射电通讯方式那部分内容,而且我课前都预习过了,您放心讲就行,不用迁就我。”
阴影下的叶文洁点点头,她向前走了一步,在惨白的灯光下,露出了那张清癯的脸。
“行,你喜欢听,我后面就多讲点。”
1995年还发生了其他大事:三体世界智子四号竣工,成功建立量子感应阵列,,四个智子构成完整的量子感应系统,为后续向地球发送信息和干扰人类科学实验奠定基础。
1996年春
春天的时候,罗清开始跟着一个教授做课题。
教授姓王,搞理论物理的,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说话慢吞吞,但脑子转得飞快。王教授第一次见罗清的时候,翻了翻他的成绩单,沉默了很久。
他第一次看见有学生能达成每门专业课成绩刷满的成就。
“这些课你都自学过?”
“一部分,另一部分是来了以后学的。”
王教授点点头,给罗清布置了一个任务:推导某个模型的数学形式,两周后交。
罗清吃完午饭,下午就交上来了。
王教授看了看,又沉默了很久。
“你以前接触过这个?”
“没有。”罗清说,“就是硬推的。”
王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又看了一遍。
王教授想起了高斯的故事,他在犹豫要不要把哥德巴赫猜想伪装成课后习题交给这个孩子,但这种荒谬的想法也只是一闪而过。
“行,”他说,“你以后三天来我这儿一次,我给你布置任务。”
罗清点点头,出了办公室。
他不知道的是,王教授在他走后,坐在椅子上发了好一会儿呆。
“十六岁,”王教授自言自语,“妈的,十六岁,拉马努金这时候也只是刚来到推导公式的这一步吧。”
罗清跟着王教授做课题的日子,平静得像一潭水。
王教授每三天给他布置一次任务,他每三天交一次作业。有时候提前交,有时候准时交,从来没有拖过。王教授每次看完他的推导,都要沉默一会儿,然后说“行”,接着布置下一个。
有一天,王教授忽然问:“你平时除了看书,还干什么?”
罗清想了想:“吃饭,睡觉,走路。”
“不谈恋爱?”
“我太小了,不能早恋。”
“也是……你不参加社团?”
“我太小了没人带我玩。”
王教授又沉默了。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正在乡下插队,每天想着怎么偷老乡的鸡吃。眼前的这个孩子,十六岁,在推导他当年读研究生时才搞懂的公式。
“你……”王教授斟酌了一下用词,“有没有觉得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
罗清认真想了想:“有。”
“什么?”
“我比别人暖和。”
王教授愣了两秒,然后摆摆手:“行了,你走吧。”
罗清出了办公室,回图书馆继续看书。
他不知道的是,王教授在他走后,给自己泡了杯茶,坐在窗边发了很久的呆。
“暖和,”王教授自言自语,“暖和是个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