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清是被驴叫吵醒的
是那种沙哑、悠长、像是从地底深处钻出来的驴叫,一声接一声,把罗清从梦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睁开眼,盯着头顶黑黢黢的房梁,愣了好几秒才想起来自己在哪。
古井村,土坯房,李宝库老师的杂物间。
窗外还是黑的,但驴叫已经停了,换成狗叫。狗叫了一会儿,又换成鸡叫,鸡叫完了,天还没亮。
罗清躺着没动。
早起不算什么,他在福利院的时候也是这么早起,尤其是自己在上学之后,福利院有了比罗清更小的孩子,罗清也就要早起干活了。
不过不同的是,那时候天蒙蒙亮就有王院长在外面忙活的声音,但现在这种声音换成了那个李老师的咳嗦声。
罗清坐起来,穿上衣服,推开门。
天还是暗蓝色的,院子里笼着一层薄薄的雾气。李宝库蹲在灶台前烧火,看见他出来招呼道:
“咋起这么早?再睡会儿呗,还早呢。”
罗清:“我平时也是这个点起。”
李宝库点点头,继续烧火。
锅里的水开了,他往里扔了一把小米,又切了几个土豆扔进去,盖上锅盖。
“你这两天先歇一歇,后天再上课。”
罗清:“不用歇,随时就能上。”
李宝库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叹道:“咱这条件艰苦,以前派来的支教老师看一眼就走了,你年纪又小,不用那么着急。”
罗清直白的说:“我待在这的时间有限,我要在这有限时间内尽可能的教他们更多的东西。”
李宝库愣了一下:“行。”
在李宝库做饭的时候罗清也没闲着,他罗清四下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活干。
高敏状态下的罗清效率惊人,任何杂乱的房间、未劈开的柴、堆的乱七八糟的煤等各种杂物,在被罗清经过后,立刻变得极其整洁。
以罗清为半径,周围的事物的熵自动降低,变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李宝库看的一愣一愣的。
早饭是小米土豆粥,稠稠的有点盐味,罗清迅速扒了两碗,满足之余顺手清理了桌子,此时李宝库才扒拉了半碗,他忍不住道:“你吃饭也那么快吗?”
罗清:“从小到大都有人说我吃饭香,不挑。”
罗清吃完了开始忙活,李宝库自然也有的着急,咽东西的时候皱了一下眉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李老师,您嗓子不舒服?”罗清问。
李宝库摆摆手:“老毛病了,吃急了就噎。没事。”
罗清点点头。
吃完饭,李宝库带他去看学校。
学校就在院子里——不对,应该说,院子就是学校。三间土坯房,一间是教室,一间是李宝库的住处,一间本来是杂物间,现在归罗清了,罗清和那些不知道谁捐的教学用具还有破烂足球,以及旧书本什么的一起住。
教室最大,摆了十几张破旧的课桌,凳子不够,有几个是李宝树用砖头临时垒的,黑板是一块木板刷的黑漆,已经掉得斑驳陆离,但上面还留着昨天写的粉笔字。
“牛顿第一定律:物体在没有受到外力作用的时候,总保持匀速直线运动状态或静止状态。”
罗清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
“李老师,你还教物理呢?”
罗清的言外之意是古井村小学就是一个小学,物理是初中的课程,怎么还提前教了呢。
“我不分科,我会的东西也不多,除了数学语文,就只能全教了,呵呵,字写得不好,”李宝库在笑着说,“我初中文化也是跟着一个老教师学出来的,不过毕竟知识有限,有啥教啥,”
罗清说:“挺好,我觉得小孩就得提前了解了解这些,学校要是就我一个人,我肯定也把啥都教了。”
李宝库笑得露出了豁口的牙。
“走,我带你去见见娃们。”
1998年秋
娃们住在村子里,分散在各处,李宝库带着罗清挨家挨户走了一圈,把明天上课的事通知到。
罗清见到了李宝库的十七个学生。
最大的十四,最小的八岁,有男有女,穿着打补丁的衣裳,脸上都带着土,他们看见罗清,眼神里带着胆怯,但只是刚刚凑近罗清,就感受到了罗清身边那温暖的热量,顿时一愣一愣的看向爹妈或家里的老人。
只可惜成年人似乎感受不到罗清身上发出的热量,
罗清知道自己的特别之处,伸出手来将学生拉住,搓了搓他们黢黑的手。
超级无敌温暖的大手顿时让学生惊为天人,一时间也攥着罗清不松手。
只是在接最后一个学生时,遇到了些麻烦。
还没子过去,罗清就被李宝库拦住了,他叮嘱几句,“前面那家是赵二家的闺女,”李宝库小声说,“八岁,去年上了半学期就不让上了。”
罗清向那里看去,他目力很好,注意到这个女孩躲在门框后面,露出半张脸偷看他,但罗清还没开口时,对方就突然躲掉了。
罗清:“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