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习惯了高高在上。
习惯了依靠信仰护盾、神格防御、法则庇佑来碾压对手。
习惯了在安全距离之外,用凡人无法触及的力量施以裁决。
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突然消失了。
如果有一天,他们被迫站在与自己平等的层面,进行一场纯粹的、以命相搏的战斗......
他们,还能保持那份高高在上的从容吗?
罗兰不知道答案。
但他很想知道。
非常想。
而【夜陨之契】,给了他去寻找这个答案的资格。
然而,这份资格的代价......
罗兰的目光落在最后几行文字上,眼中的热度缓缓冷却。
“你愈是频繁地使用这份权柄,自身的命运织锦便愈是脆弱,愈是布满裂隙。”
“终有一日,当你撕裂的神性足够多时,你自身亦将成为一道行走的‘法则裂隙’。”
“你可能在陨落的那一刻,整个存在都如玻璃般沿着那些裂痕彻底崩碎,不留一丝痕迹。”
每撕裂一位神明的永恒,便是在自己的命运织锦上,增添一道裂痕。
裂痕累积到一定程度,彻底归于虚无。
罗兰沉默了很久,而后轻轻摇了摇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
任何力量都需要代价。
这一点,他早就明白。
【破限刻痕】的代价,是不断回涌的死亡震颤。
【古脉回响】的代价,是血脉记忆的沉寂与唤醒的周期。
【孤山燃血】的代价,是守护与毁灭之间的永恒平衡。
而【夜陨之契】的代价,是自己的命运本身。
这很公平。
甚至可以说,很慷慨。
因为这份代价,只在他“撕裂神性”时才会累积。
如果他从此不再与神为敌,如果他一辈子都不再踏上弑神的道路。
那些裂痕,就会永远停留在原地,不再增加。
他可以活着。
可以好好地活着。
可以带着这份足以让众神战栗的力量,安然度过余生。
但......
他会有这个机会吗?
正在此时,罗兰耳朵微动,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声音?”
在敏锐的五感中,原本寂静的深夜,此时响起了些许嘈杂的声响。
声响微乎其微,明显距离他现在所处的地方很远。
但是......
罗兰鼻尖微动,一股淡淡的刺鼻气味顿时涌入鼻腔。
眼下的他对这股气味可是再熟悉不过了。
那是形似硫磺的气味。
那是下层位面,独属于深渊、九狱的气味。
思考之间,罗兰已然拖动疲乏的身体,快步来到窗口。
掀开质地柔软的窗帘。
下一刻......
远方,城墙的方向,那片原本该沉静于夜色中的区域,此刻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那暗红不是火光,不是晚霞,而是某种更加诡异的存在。
它在那片夜空中翻滚、涌动、扩散,如同一滴浓稠的血液滴入清水,正在缓缓蔓延。
即便隔着极远的距离,罗兰也能看见,那道绵延的城墙沿线,有无数的光点在闪烁。
法术的光芒。
战斗的痕迹。
他的目光微微眯起,努力想要看清更远的地方。
但城墙方向本就距离他所在的地方极远,此刻又是深夜,即便以他超凡的目力,也只能捕捉到那些模糊的轮廓和闪烁的光点。
但他不需要看清细节。
因为他已经知道那是什么了。
恶魔的气息,硫磺的味道,那些在夜空中闪烁的战斗光芒……
罗兰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被暗红笼罩的城墙,轻轻叹了口气。
“弗林长老……”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你可没说过,这事来得这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