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愈发前行,街道上的行人越来越少。
那些精致的银白色建筑渐渐被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加低矮、更加朴素的房舍。
墙壁上爬满了藤蔓,窗棂上的雕花也简单了许多,偶尔能看见几个半精灵模样的身影匆匆走过,投向罗兰的目光依旧是那种混杂着警惕与敌意的打量。
但没有人上前。
因为走在他前面的那道身影,虽然裹得严严实实,却仿佛自带某种无形的气场,让所有目光在触及的瞬间便匆匆移开。
不知不觉间,二人已然步入了一条狭窄而阴暗的小道。
两侧的高墙遮挡了阳光,只有偶尔几缕光线从墙头的藤蔓缝隙间漏下,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积着薄薄一层青苔,踩上去微微发软。
可即便如此,二人却始终未曾说话。
只是仿若默契般继续前行。
穿过小道,拐过一个弯,再穿过一条更窄的巷子。
最终,在一处与周围建筑相比略显矮小的房屋门前,维斯娜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栋两层的石木结构房屋,外墙灰扑扑的,与周围那些同样朴素的房舍没什么两样。
木门上的漆皮早已斑驳,露出下面发黑的木质。
维斯娜抬手,推开那扇木门。
“吱呀......”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巷道中格外清晰。
他侧身,朝罗兰做了个“进来”的手势。
罗兰没有犹豫,抬脚跨过门槛。
身后,木门轻轻合拢。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窗板的缝隙间透进来,在空气中拉出细细的光柱。
陈设简陋。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靠墙的位置堆着一些杂物,角落里还有个落了灰的书架。
下一刻,那个从进门开始就一直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忽然抬起手,用力拉扯了一下脖颈间那圈厚实的围巾。
“呼!”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挣脱了什么束缚一般。
然后,他大大咧咧地走到那张木桌旁,一屁股坐进最柔软的那把椅子里,整个人瘫了进去,翘起二郎腿,晃了晃脚尖。
这幅姿态,与方才在长老院门口、在梅拉面前那个神秘而疏离的“维斯娜大师”,判若两人。
“放心吧。”
他开口。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刻意压低的厚重沙哑,而是恢复了罗兰熟悉的、带着几分轻佻的语调。
“这地方我施加了至少七八层隔音结界,还有遮蔽气息的法阵,屏蔽窥探的符文,外加一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别说是长老院那几个老家伙,就算是当今精灵一族最为强大的七王来了,也别想听见咱们在说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怎么样,厉害吧?”
罗兰没有接话。
他只是走到桌边,倒也不客气,抬手从桌上的木盘里拿起一个看起来不错的水果,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中炸开,他一边咀嚼,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着调的家伙。
加尔维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想象中的夸奖,撇了撇嘴。
“你这人,还是这么无趣。”
他抱怨着,随手扯了扯身上那件厚实的斗篷,仿佛那是什么让他浑身难受的东西。
“你是不知道,我在艾铎隆这些年,天天裹着这玩意儿,热得要死,痒得要命,还不能脱!”
“所以......”
罗兰没有理会对方的抱怨,咽下口中的水果后,淡淡开口。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成为你的老师呢?加尔维斯。”
“哈!别提了!”
精灵听到这番话语后,一把扯下头顶的兜帽,露出了一头稍显凌乱的棕发。
棕发下的面孔堪称俊朗,但却被其面上嬉皮笑脸的神色冲淡了几分。
正是吟游诗人,加尔维斯。
与在银辉城分别时相比,他的面容并无任何变化,只是气质上少了几分轻率,多了几分厚重。
那种厚重,是岁月沉淀后才会有的东西。
“我和你可不一样,罗兰。”
加尔维斯有些贪婪地呼吸了一番新鲜空气,仿佛那件厚实的斗篷真能把他憋死似的。
然后他向后一仰,整个人瘫进椅子里,望着天花板,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时空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像咱们这种本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人,万一做了什么有重大影响的事情,难免会引发很多意想不到的糟糕后果,我想你应该懂得这个道理。”
他顿了顿,抬起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