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纷乱如麻,像一团被猫抓乱的毛线,找不到线头。
阿斯塔禄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灌入,吹得篝火猛地一窜。
一道修长的身影率先踏入大帐,深灰色的法师袍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灰蓝色的眼眸在众人脸上扫过,不疾不徐,带着惯常的冷静与从容。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壮硕的身影,弯着腰钻进大帐,铜铃眼瞪得溜圆,嘴里还在絮叨。
“乖乖,这就是传送魔法?嗖的一下就从环月城跑到这儿来了,比骑马快多了!”
“埃利斯,你那老师还有没有别的门路?改天让她也教我两手,我以后偷…咳咳,赶路就方便多了!”
他的声音在看清大帐中凝重的气氛后,骤然低了下去。
矮人铁锤沉着脸,兽人卡兹克眉头紧锁,烈阳王面色铁青。
几位将领的铠甲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与铁锈混杂的酸涩气味。
霍兰识趣地闭上了嘴巴,悄无声息地退到埃利斯身后,假装对帐篷角落里的旗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阿斯塔禄的目光在两人的面孔上掠过,眼中先是涌上难以掩饰的喜悦,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几分。
但当他仔细看过,确认那道挺拔的黑发身影并不在其中后,那抹喜悦如同被浇了一瓢冷水的炭火,转瞬便熄灭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要问些什么,却只是沉默地坐回椅中,那只完好的手攥紧了扶手,指节泛白。
埃利斯将这些细微的变化尽收眼底,却没有多说什么。
他上前几步,微微弯腰,向在座的几位领袖依次行礼,动作不卑不亢,恰到好处。
“陛下,铁锤阁下,卡兹克阁下。”
他直起身,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众人。
“方才在帐外,我听到了诸位的争执,那些盘踞在前线的大恶魔,确实是我们推进的最大障碍。”
矮人铁锤眯起眼,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目光在埃利斯身上上下打量。
被胡须遮住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双深陷的眼睛在火光中微微闪动。
“年轻人,听你的意思……你们有把握可以解决他们?”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埃利斯身后那几道身影。
“恕我直言,这一路上我见过的年轻俊杰不少,有些人的本事确实比老一辈强,但那些大恶魔……”
他摇了摇头。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而是那些东西已经超出了‘年轻有为’能对付的范围,我们矮人最精锐的战士,身上穿着附魔铠甲,手里握着符文战斧,照样被它们撕成碎片。”
兽人卡兹克从鼻腔里喷出一股热气,粗糙的大手抚摸着杵在地上的战斧斧柄。
那道贯穿半张脸的伤疤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有铁锤那么委婉,但也没有完全否定,只是沉声开口。
“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但战场不是靠胆量就能活下来的地方,你们几个……”
他顿了顿,目光从每个人身上掠过。
“看着不像能活着回来的样子。”
他说这话时,语气并不轻蔑,反而带着一种经历了太多生死后对年轻后辈的审视与担忧。
毕竟在战场上,他已经见过太多这样年轻的面孔,意气风发地走上战场,再也没能回来。
但与这两位领袖相比,从晶石中窥见过埃利斯所展现的天赋的阿斯塔禄并没有出言否定。
他只是轻轻敲击着桌面,思考了片刻,才沉声问道。
“埃利斯,你有把握吗?”
埃利斯迎上烈阳王的目光,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
阿斯塔禄转向矮人和兽人领袖,语气沉稳了几分。
“这位是埃利斯·洛林,我晨辉帝国法师学院百年来最杰出的天才,左右不过是尝试,诸位若没有更好的办法,不如让他们试试看。”
铁锤与卡兹克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阿斯塔禄见状,挥了挥手,示意埃利斯上前。
而后起身走到大帐中央那张铺满地图的长桌前,用手指点出了几处标记,语速飞快地介绍着当前的战局。
哪片区域盘踞着什么样的恶魔,哪条路线最容易被突破,那几个强大的恶魔各自有什么样的能力。
埃利斯安静地听着,灰蓝色的眼眸随着阿斯塔禄指尖的移动缓缓扫过地图,将每一条信息记入脑海。
片刻后,他接过烈阳王递来的手令,微微躬身,便领着同伴们转身离开了营帐。
一出营帐,夜风裹挟着硝烟与血腥的气息扑面而来。
远处要塞方向火光冲天,隐约能听见恶魔的嘶吼和金属碰撞的声响。
营帐之间的篝火在风中摇曳,将士兵们疲惫的身影拉得很长。
霍兰从后面追上来,铜铃眼瞪得溜圆,压低声音里满是焦虑。
“埃利斯,你脑子没烧坏吧?那几个大恶魔,矮人和兽人都搞不定,咱们几个……”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又把伸出的手指收了回去,面色越发难看。
“你、我、范布伦,还有那几个小姑娘?阿尔薇拉小姐倒是能打,可她说了‘从旁观察’,总不能指望她出手吧?还有娜塔尼亚老师,总不能让人家跟着去冒险吧。”
“不是,我的意思是,咱们这点人手,够塞人家的牙缝吗?”
范布伦没有出声,但他攥着剑柄的指节微微泛白,深灰色的眼眸在火光中明灭不定,显然心中也并不平静。
埃利斯却只是轻笑一声,伸手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实的笔记。
月光落在深棕色的封皮上,边缘处磨损的痕迹在火光下清晰可见。
他翻开其中一页,灰蓝色的眼眸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上快速扫过,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放心。”
他合上笔记,看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夜空。
“到时听我指挥便是,而且……”
埃利斯看向霍兰,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
“霍兰,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冒险生活吗?在一场圣战之中,打响我们破晓余烬团的名号!”
“那叫余烬破晓!”
霍兰纠正了团队名称,铜铃眼瞪得溜圆,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众人,轻轻叹了口气。
如埃利斯所说,他确实渴望这种堪称传奇史诗般的冒险人生,但团里的成员,可跟他构想的完全不一样。
“算了。”
牧师摆了摆手。
“鲁道夫不在,你就是咱们里头脑子最好的,听你的就是。”
埃利斯嘴角微微上扬,不再多言,只是握紧了手中的笔记,迈步朝远处那片火光冲天的战场走去。
霍兰嘟囔着跟上,范布伦沉默地走在最后,几人身影很快被营地间摇曳的篝火与浓烟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