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他已经仔细探查过了,这具铁手套上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
那些荆棘虽然看起来狰狞,却只是静静地缠绕着,没有散发出任何诅咒或腐蚀的波动。
再加上在“未来”的时间点,这具铁手套本就是他的持有物。
让正主试试,自然也无妨。
“去吧。”
他收回手,侧身让开位置。
杜尔迦深吸一口气。
那双粗糙的大手在身侧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而后向前迈出一步,趟过浅水,在那只铁手套面前停下。
然后缓缓伸出右手。
手指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仿佛在犹豫,又仿佛在祈祷。
下一瞬。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铁手套的表面。
杜尔迦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同一座被石化术击中的雕像,僵在原地。
一动不动。
仿佛连呼吸都停止了。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前方,瞳孔中倒映着那只铁手套的影子,却没有任何焦距。
就在罗兰皱眉疑惑,以为杜尔迦出现了什么意外时,对方的双眼忽然恢复了焦距。
“咚!咚!咚!”
虽然无有任何异样发生,但一种莫名的嗡响却在罗兰的耳旁响起,宛如心脏跳动的声音般。
那道声响十分轻微,轻微到罗兰甚至以为是幻听。
“杜尔迦?你……”
罗兰轻轻摇了摇头,正准备出声呼唤时,眼前的灰矮人忽然直起了身子。
那双眼睛,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震惊、虔诚、不知所措的复杂。
而是渐渐变得……
阴沉。
茫然。
如同一个沉睡多年的人,刚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分不清哪里是梦,哪里是真实。
“罗兰?不…你是…鲁道夫?”
他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
“该死的,发生了什么?这里是……”
“罗兰?”
听到这个称呼,罗兰顿时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在这个时间节点,除了那几位与他穿越而来的友人外,应当没有任何人知晓。
而眼下杜尔迦口中吐出这个词汇,就证明眼前这个灰矮人,已经不再是方才那个与他一路同行的杜尔迦。
“等等…我……”
杜尔迦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那张被胡须遮住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用力甩了甩头,仿佛想把脑子里那些混乱的思绪甩出去。
“我明明记得…我明明已经……”
他语无伦次地嘟囔着,顺势环顾四周。
目光扫过那片浅水潭,扫过那道从穹顶倾泻而下的瀑布,最后落在脚下那道翻涌着血光的裂隙上。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瀑布?水潭?”
他的声音颤抖起来。
“深渊之眼?这…这是……”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罗兰,那双眼睛里的茫然更深了。
“鲁道夫!这他娘的是深渊之眼!当年我…当年我们……”
他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仿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该死的!我这是在做梦吗?”
他抬起手,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脸。
疼。
很疼。
不是梦。
而就在此时......
“咔。”
一声轻响,从脚下传来。
罗兰低头看去。
那只被杜尔迦触碰过的铁手套,正在缓缓颤动。
那些缠绕在表面的荆棘,仿佛被什么东西惊扰,开始微微扭动。
而那些刺入手套深处的荆棘,正在一点一点地向外拔出。
随着荆棘的拔出,那只手套开始自行向上浮起。
一寸,两寸,三寸。
它离开了那片与它融为一体的岩层,离开了那些将它钉在此处不知多少岁月的束缚,缓缓向上浮升。
而在它浮起的瞬间,脚下的裂隙变了。
那道原本还算平静的血海,骤然沸腾起来。
如同被投入了一块巨石的湖面,那些深红色的光芒开始剧烈翻涌、咆哮、炸裂。
一道道血红色的光柱从裂隙中冲天而起,直刺穹顶。
“轰隆隆!”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
穹顶上的岩石开始剥落,巨大的石块砸入水潭,溅起冲天的水花。
脚下的岩层开始龟裂,无数道细密的裂痕向四面八方蔓延,如同蛛网般覆盖了整个水潭。
而那道裂隙,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从三丈到五丈,从五丈到十丈。
翻涌的血海,正在从裂隙中涌出,漫上水潭,吞噬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