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在咆哮,那道裂隙已经扩张到数十丈宽。
翻涌的深红如同决堤的洪水,从深渊中喷涌而出,漫过水潭,吞噬着一切可以吞噬的东西。
脚下的岩层在崩裂,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原本还算坚固的地面,此刻如同被敲碎的薄冰,随时可能彻底塌陷。
穹顶上,巨大的石块如同雨点般砸落,砸入沸腾的血海,溅起冲天的血浪。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颤抖,都在哀鸣,都在崩溃。
眼见此景,罗兰顾不上询问灰矮人身上发生的莫名状况,稳住身形,一边躲避着不断砸落的巨石,一边朝着杜尔迦大喊。
“怎么封印这处深渊之眼?”
他的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清,但杜尔迦还是听到了。
灰矮人捡起脚旁的铁手套后,手忙脚乱地寻找着落脚点,在崩塌的岩层间跳跃腾挪。
听到罗兰的喊声,他猛地回过头。
“该死的!鲁道夫,让我想想!”
他用力拍打着自己的脑袋,仿佛想把那些混乱的记忆拍得清晰一些。
脚下的岩层在他身后轰然塌陷,他险之又险地跃到另一块还算完整的巨石上。
“我想起来了!”
杜尔迦顺势穿戴好铁手套,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指向罗兰腰间的佩剑。
“用那把剑!”
他的声音嘶哑而急切。
“当时你就是用那把剑插入深渊之眼的核心,然后…然后……”
他顿了顿,似乎在努力回忆。
“反正深渊之眼就莫名其妙地闭合了!”
罗兰没有犹豫。
“噌!”
秘银长剑出鞘。
剑身在血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冽的光芒,锋刃上倒映着那道正在疯狂扩张的裂隙。
罗兰深吸一口气。
脚下,一块巨石正在崩塌。
他猛地跃起,避过越来越高的血浪,身形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与此同时,心念微动。
一道道增益法术瞬间加持完毕。
力量、迅捷、敏锐,还有专门针对深渊力量的防护。
紧接着,在不损伤自身的前提下,特性和增益被他逐一开启,尽数释放。
龙血在沸腾。
斗气在燃烧。
血气在奔涌。
奥术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
沉睡于体内的力量,如同被唤醒的巨兽,在他血脉深处发出低沉的咆哮。
罗兰的身形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然后双手握住剑柄,猛然下落。
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
秘银长剑的剑尖,直指深渊之眼的核心。
也是那片血海翻涌的最中心。
裂隙深处,那团最为浓稠、最为炽烈的深红。
“轰!”
剑尖刺入的瞬间,一道无形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炸开。
刹那间,仿佛一切都静止了。
沸腾的血海不再翻涌。
崩塌的岩石凝固在半空。
那些从裂隙中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如同被冻结的闪电,定格在穹顶之下。
就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凝固的寂静。
罗兰低头看向剑刃下的深渊裂隙。
剑尖刺入的位置,正是那片血海翻涌的最中心。
而此刻,那片血海却变了。
原本深不见底的暗红,忽然变得透明起来。
不是消失,不是褪色,而是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片浓稠的血色层层剥离,露出下方……
下方是什么?
罗兰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片光滑得如同镜面的薄膜。
它覆盖在裂隙的最深处,将那片无尽的深渊与现世隔绝开来。
薄膜的表面泛着淡淡的幽光,无数细密的纹路在上面流转,如同活物的血管,又如同某种古老符文的脉络。
透过那层薄膜,罗兰看见了。
那是深渊。
不是幽暗地域那种黑暗的洞穴,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深邃的存在。
薄膜的另一头,是一片灰暗的天空。
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翻涌着,偶尔裂开一道道缝隙,露出其后更加诡异的色彩。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即便隔着那层薄膜,罗兰也能隐约感知到那股刺鼻的气息。
大地是扭曲的。
无数根巨大的石柱从地面升起,直刺苍穹,却又在半空中折断,悬在那里,仿佛被某种力量定格。
那些石柱上布满了狰狞的雕刻,仔细看去,竟是无数扭曲的面孔在痛苦地嘶嚎。
岩浆在地面的裂隙中流淌,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那片诡异的空间。
而在那大地的中央,一个巨大的肉茧,悬浮在半空中。
它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
每一次跳动,都会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茧中涌出,向四周扩散。
那些光芒,正是从裂隙中涌出的血海。
而围绕着那枚肉茧的,是密密麻麻的恶魔。
它们跪伏在肉茧周围的地面上,匍匐在那些石柱上,悬浮在半空中。
无数罗兰叫不出名字的畸形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