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掩疏失、平错劣、成无漏、全阴身,与神通圆满的意象相互应和,正是适合放在最后一道来修的根本神通。
如今厥阴为晦鸢所祸,践为魔途,『不紫衣』便再难修成。
而『掩弊服』也不比『不紫衣』容易到哪去,需要替大人治玄入世,代行权柄,祸乱世间,方有修成之机。
故而如今这道神通,乃是紫衣潜藏于白袍之下,成了『掩弊服』。
但也不是人人都有替大人治玄入世的能耐。
她数次替晦鸢真君出手,手下紫府真人的鲜血不下十位,这才在第二世修成了『掩弊服』。
她之所以会转世,其中最大的原因,便是因为第一世的积累完全不够,修不成这道神通。
连她堂堂蚀月嫡系都尚且如此,何况其他厥阴修士。
因而还有一道神通,唤作『利异臣』,勉强作为替参,要简单得多。
她这『掩弊服』如此难修,效用自然同样惊人。
掩疏失、平错劣、成无漏、全阴身。
所谓“掩疏失”,便是将自己所行的疏漏与过失一一掩盖,令其无从显现。
所谓“平错劣”,便是将从前的错误与缺陷一一平复,令其无从发生。
故而能将已经发生的错漏,从过去抹去,将未曾发生的事态,从未来补全。
裴隐玉的眼眸愈发暗沉,周身厥阴之气滚滚翻涌。
那层笼罩在她周身的阴影愈发浓重,几乎要凝成实质,如同一件幽暗的紫袍,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掩弊服』。
下一刻——
林清昼的身形骤然一滞。
那道疾驰的青光在太虚中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向前。
可他的胸口,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大洞。
那洞口约莫拳头大小,贯穿了他的胸膛,自前胸入,自后背出。
洞中阴气森森,有幽暗的阴影在翻涌,侵蚀着他的法身。
那阴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碎的迷光在闪烁,明灭不定,正是『雾回阴』的气息。
林清昼低头看去,面容上不见半分波澜。
他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的伤口上。
『抱节枝』运转。
青光自他掌心涌出,渗入伤口之中。
那些侵蚀血肉的阴影在青光的照耀下寸寸消融,翻涌的阴气渐渐平息。
伤口边缘,有新的血肉在生长。
翠竹拔节般,一寸一寸,将那贯穿的洞口填补。
可那伤口愈合的速度,远不如『净世莲』净化寻常伤势时那般迅速。
『掩弊服』留下的伤痕,带着因果之力。
林清昼的眼神微微浮动。
“『掩弊服』……”
他轻声念出这三个字。
掩疏失、平错劣、成无漏、全阴身。
掩疏失者,可将神通运转之中的疏漏掩盖;平错劣者,可将神通施展之中的错误平复。
二者合一,便有了那诡异的威能——将过去未曾命中的攻击,修正为命中。
他虽不知道裴隐玉具体做了什么,但想来,应当是让她此前『雾回阴』落失的错漏得到了弥补,在过去命中了自己。
不愧是厥阴一道最难修行的一道神通。
只是其中一项能力,便已如此诡异。
若非与他对战的是自己,哪怕是大真人平白受了这一击也讨不了好。
可对他而言,纵然是因果之伤,也能以木德生机层层化解。
在大多修士认知中,这类设计因果的能力要远比基础的五德灵力强横的多,亦更为难以修行、因而高贵。
但对林清昼而言,却并无高下之分,木德修至高深处,一样有种种高深莫测的能力。
亦如此刻,他便以春时化解昼光。
青光在伤口处流转,那贯穿的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裴隐玉立于太虚之中,面色愈发苍白。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神通生效了。
『掩弊服』的因果修正,确确实实地命中了林清昼。
可那道青光却毫无反应,反而越来越快。
裴隐玉面色铁青,将『掩弊服』催动到极致。
可无论她如何运转神通,那道青光依旧在逼近,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
鲜血从她的断口处涌出,在太虚中凝成一颗颗暗红的血珠,又被那翻涌的厥阴之气吞噬。
她终于忍无可忍。
裴隐玉抬起手,猛地一挥。
一道阴影自她袖中涌出,色呈幽黑,凝而不散,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向着那道疾驰而来的青光斩去。
那阴影的位格极高,与方才将六人送来的那道阴影同出一源。
纵然只是真君随手留下的一缕气息,可位格摆在那里,绝非紫府修士所能抗衡。
阴影与青光在太虚中轰然相撞,林清昼的身影早已向后跃去。
那阴影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太虚之中,便将那道疾驰的青光挡了下来。
青光在阴影面前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四散飞溅。
林清昼的身形自青光后显现,立于阴影之前。
阴影翻涌之中。
一道身影自其中缓步踏出。
那人身披赤金麒麟铠甲,甲胄之上,天光与金光交织,将整片太虚照得一片通明。
他生得英武,剑眉星目,铠甲之上,麒麟纹路栩栩如生,在明阳金光的映照下如同活了过来,吞吐着天光。
正是方才与凌栩真人缠斗的明阳大真人——殷景明。
殷景明自阴影中踏出,目光落在林清昼身上,眉头微微一挑,显得略有意外。
他侧过头,看向裴隐玉,那张英武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
“裴道友,三打一打成这般模样,还要我出手相助?”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嘲讽。
“我原以为,以你的手段,对付一个修行不过百年的后辈,应当是手到擒来才是。”
裴隐玉面色一沉,那双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与殷景明素来不合,两人同为紫府后期的大真人,分属明阳与厥阴,本就是天生的对头。
何况此人修行不过二百余年,便已破了参紫,四道神通加身,更让她心中暗恨。
若非真君有令,她也绝不会与此人联手。
此刻被他嘲讽,她心中虽怒,却也不愿在此刻与他争执,只冷哼一声,冷冷道:
“你若觉得自己能行,不妨试试。”
殷景明闻言,目光在林清昼身上扫过,在他胸口那道仍在愈合的伤口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那周身流转的青光之上。
殷景明自然知晓轻重,能让三位大真人铩羽而归、使得灵善摩诃神形俱灭、逼得裴隐玉狼狈逃遁的存在,绝非寻常之辈,他虽言语轻佻,却从不轻敌。
“试试便试试。”
他轻声说道,抬起手。
一柄斧钺自他掌心浮现。
那斧钺通体呈赤金色,斧刃上闪烁明阳光辉,所过之处,太虚都为之震颤。
斧柄之上,镌刻着无数繁复的纹路,有大日高悬,有帝王巡天,有群臣朝拜。
殷景明握着那柄斧钺,周身气息骤然拔高。
他的身后,那尊巍峨的天门虚影缓缓浮现。
天门之上,角楼巍峨,七十二条脊皆明亮如昼,脊兽如麟兽盘踞,吞吐着明阳天光。
殷景明立于天门之下,周身明阳金光普照。
明阳之光自天穹垂落,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他抬起头,望向林清昼。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青色的身影。
“太清道友,得罪了。”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斧钺高高举起。
自逸阳真君遁入晦鸢真君的阴所休养,明阳与厥阴之间那道横亘了数千年的壁垒,便在无声无息中松动了。
明阳果位真君亲身居于厥阴道统的阴所之中,这等行迹,足以在道统的根源处刻下新的痕迹。
此刻殷景明从裴隐玉的阴影中浮现,正合了前些时日逸阳真君从晦鸢真君阴所中现身的仪轨,立刻便有阳極倒悬之意加持己身。
斧刃之上,明阳之光骤然炽盛,将整片太虚照得一片通明。
那光芒煌煌赫赫,不可逼视,向着林清昼的方向,劈落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