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州,丹曦阁。
昔日丁火弥漫、紫气充裕的仙家福地,此刻已被漫天佛土侵染得面目全非。
金色的辉光自太虚垂落,层层叠叠,将整座山门笼罩其中。
那些原本流转着紫色光晕的殿宇楼阁,此刻被镀上了一层琉璃般的金彩,檀香凝成的烟岚取代了灵雾。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山门之前,血流成河。
无数僧兵前赴后继,踩着同伴的尸骸向前涌去,面上带着狂热的神色。
他们的眼中有金光明灭,口中诵念着经文,死亡不过是一场通往极乐的捷径。
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中,一道灰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林修韫手持【血餍灯】,那盏六角琉璃灯此刻已不再是平日清冷的模样。
灯内朱红色的光芒疯狂沸腾,如同血海,将周围数十丈方圆映得一片猩红。
猩红所及之处,无数蛊虫如潮水般涌出,如瘟疫和灾祸一般,席卷一切。
那些法师金刚前赴后继,见此更加兴奋,口中喊着“引渡魔头”,奋不顾身地扑向那片猩红。
可他们的金身在蛊虫的啃噬下片片剥落,法力在诅咒的侵蚀下寸寸消散。
可没有人后退,死亡对他们而言不过是回归释土,若能死在“度魔”的途中,更是无上的功德。
林修韫立在虫群中央,一袭灰裙在血风中轻轻飘动,面上无悲无喜,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不远处,丹曦门的修士显然从未见过这等手段,也不知这魔女是从何而来,一时之间有些踟蹰。
林修韫大半时间都在闭关修行,出手次数极少,汀州又相隔沂州甚远,丹曦门与林氏少有交集,故而有些认不出。
丹曦阁主楚沂在远处杀伐,自然也被此处的景象吸引,他望着那道灰色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他曾在【玲琅天】中见过此女,那时她便跟在那位大真人身后,虽一言未发,却让人难以忽视。
“是沂州林氏的修韫仙子!”
楚沂高声道,向着那道灰色身影遥遥拱手:
“多谢仙子出手相助,丹曦阁上下,铭感五内!”
他的声音在山门前回荡,众人这才恍然。
那位太清真人的嫡系晚辈,那位在【玲琅天】中一战成名的蛊修天骄。
林修韫立于虫群之中,闻言微微侧首,向楚沂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没有开口,【血餍灯】正在全力催动,那朱红色的光芒每沸腾一次,便有无数诅咒随之扩散与反噬。
“口”乃门户,“唇”乃媒介,此时开口,便是给那些诅咒留下可乘之机,让它们顺着声息侵入己身。
就在此时——
太虚骤然一震!
那震动来得毫无征兆,让在场所有人齐齐僵住。
无论是丹曦门的修士,还是那些前赴后继的僧兵,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穹。
一道金色的巨掌自太虚中轰然拍落!
那巨掌之大,遮天蔽日,五指分明,每一根手指都有山岳粗细。
掌心中镌刻着无数繁复的梵文,那些梵文金光流转,每一笔都透着无边的慈悲与威严。
掌落之处,巽风溃散,灵气退避,连天光都被遮蔽。
巨掌落处,正是林修韫所在之地。
楚沂面色骤变!
他虽然心中清楚,这位林氏的嫡系仙子身上必有护身之物,太清真人绝不会让自家晚辈孤身犯险。
可若她当真陨落在丹曦阁地界……
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然而林修韫立于巨掌之下,一袭灰裙在掌风中作响,面上却无半分惧色。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那道落下的巨掌,清冷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铺天盖地的金光。
下一刻,漫天霞光骤现!
那霞光自虚无中涌出,瑞霭千条,紫气升腾,瞬息间便将整片天地染成一片祥和。
紫气之中,祥云凭空而生,层层叠叠,铺成一条通向天穹的云阶。
天边,那颗景曜星骤然亮起,光芒大盛,比平日明亮何止十倍!
星光自九天垂落,与那漫天霞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直直落在那道金色巨掌之上。
一道身影自光柱中缓步踏出。
那人身披紫金色的铠甲,甲胄之上,祥云纹路与麒麟纹交错流转,每一片鳞甲都泛着淡淡的瑞光。
他脚下是无边的霞光,每一步踏出,便有新的祥云自脚下涌出,托着他步步生落。
他生得尊贵俊朗,眉宇间自有一股富贵堂皇之气,让人望之便心生敬畏,不敢直视。
林修容手持那形似浑仪的灵器,最内环淡金色,中环流霞紫色,外环空濛透明,此刻三环齐齐转动,周身更是流转着两道气息强横至极的灵宝——【景曜司南】与【万福樽】。
司南悬于头顶,指针轻轻转动,每一次转动便引动景曜星光垂落,加持在他周身的瑞气之上。
万福樽则浮于身侧,樽口处不断涌出淡金色的福运之气,融入那漫天霞光之中。
瑞光加持之下,他便如天官下凡,让人不敢直视。
那金色巨掌乃是一尊怜愍受摩诃之命出手试探,此刻被那漫天霞光笼罩,竟是动弹不得。
那怜愍心中惊骇,他只觉得自己的金身正在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让他连挣扎都做不到。
但他毕竟是怜愍,果决异常,瞬息之间,便做了决断。
金光一闪,那拍落的巨掌齐腕而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点点金色的光尘飘散,那断掌被瑞光包裹,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金色光球,悬浮在半空之中。
但就在断掌落下的刹那,那怜愍面色骤变!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霉运正顺着那断口处的伤口蔓延而上。
那霉运无影无形,却又无处不在,所过之处,他那金灿灿的法身竟开始出现衰败之兆。
皮肤干裂,金光黯淡,他想借取神通修复伤口,却发现那霉运正在阻止他的金身愈合,让他无法与摩诃神通交感,阻止他的一切行动。
他的金身,竟开始坏死了。
“这……”
那怜愍面色惨白,心中惊骇欲绝。
他从未见过这等诡异的手段,再不敢有丝毫迟疑,周身金光一闪,瞬息间便遁入太虚深处,再不敢露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