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之中,天惑摩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那双细长的眼眸微微闪烁,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立于紫金之光中的尊贵身影。
瑞炁。
作为天觉的师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类人的恐怖之处。
诸如庚金、离火,或许强大,但那种强大尚在理解范畴之内——法力雄浑,神通凌厉,杀伐果决。
可瑞炁不同。
瑞炁带来的不是直接的杀伐之力,而是种种无法言喻的意外。
他曾亲眼见过,天觉某次与人斗法,对方本已占尽上风,却在关键时刻被一道莫名的天雷劈中,当场殒命。
他也曾听闻,有摩诃试图对天觉不利,却在密谋之时,被自家寺中突然倒塌的佛塔砸成重伤。
那些霉运加持之下,紫府修士有时甚至可能像凡人一般,毙亡于一些莫名其妙的事。
百年来,他与天觉相处甚多,对此深有体会。
尤其是此刻——
那林修容不但瑞炁在身,手中还持着两道瑞炁灵宝,加持之下,他周身的气息愈发强横,让人望而生畏。
天惑只是冷冷地看着,一言不发,没有丝毫出手的念头。
他与天觉虽是同门,但也绝无替他试探之心。
另一侧,弘信摩诃与几位同门对视一眼,眼中却有光芒闪烁。
天觉百年来的风光,他们都看在眼中。
那位如今不仅在净业道中地位超然,便是在极乐天中的地位依旧不俗,他们这些修行数百年的摩诃加起来地位也尚且有所不如。
此前这林修容不过筑基,若贸然出手,难免得罪地府。
但如今对方已是紫府,成了同一级数,此刻出手,便无人能再置喙。
更何况,对方如今正是最为孱弱的紫府初期,连第二道神通也无。
若能在此刻将其……
弘信摩诃看向天惑,那张生着五目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
“天惑大士与天觉大士乃同门师兄,想必对瑞炁知之甚深。”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微微眯起:
“不知这类人……弱点在何处?”
天惑闻言,心中冷笑,自然知晓这老和尚心中所想。
但他也乐见其成,有人愿意去试探那瑞炁的深浅,他又何乐而不为。
至于试探之人会不会倒霉……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天惑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慢条斯理地开口:
“瑞炁乃好运加身、福运相伴之道,修行此道者,行事顺遂,灾厄不侵,便是与人斗法,也常有种种意外助其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若要对付此类人,最忌正面强攻。你越是全力以赴,那些意外便越是层出不穷。便如方才那位怜愍,断臂求生本是果决之举,却被霉运缠身,金身坏死——这便是瑞炁的诡异之处。”
“那该如何是好?”弘信身旁那肥头大耳的摩诃忍不住问道。
天惑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
“最好的法子,便是以因果克之。瑞炁虽能加持福运,却难改因果定数。若能引动其命中注定的大劫,或是借其因果纠缠之事做文章,便能让那瑞炁之力大打折扣。”
他收回目光,声音愈发平淡:
“只是此法说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因果之事,玄之又玄,岂是轻易能够引动的?”
弘信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天惑瞥了弘信摩诃一眼,见他虽心动却仍存忌惮,便又慢悠悠地开口:
“释祖曾言,炁源混一,后分九炁。又得人道三炁,混为十二炁。”
他顿了顿,那双细长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深意:
“要论人道三炁……本应是血炁、瑞炁、正炁。只是不知为何,先天九炁之中,原先应为寒炁的位置,竟被那不知从何而来的瑞炁抢占,寒炁反倒成了后天三炁之一。”
此言一出,那肥头大耳的摩诃也来了兴致,凑上前道:
“正是!我也曾疑惑此事。若按释祖箴言,寒炁本应在先天九炁之中,瑞炁才是后天所证。可如今典籍所载,瑞炁却占了先天之位,寒炁反成了后天。这岂不是与释祖所言相悖?”
弘信闻言,五只眼睛齐齐睁开,目光闪烁不定。
天惑继续道:
“不错,此言与释祖箴言有悖,故而常被先贤所揣摩与觊觎,亦是我道如今诉诸瑞炁的缘故。”
弘信听得心中痒痒,那五只眼睛转了又转,只是这等大因果,想也知道不是他们这些摩诃所能沾染的。
便是法相亲至,亦不见得能讨得了好,故而虽心动,却也不曾失了理智,但过过嘴瘾总是无妨的。
他咂了咂嘴,那张生着五目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神往之色:
“炁源混一……听闻那位福德仙君乃有大伟力、大气运的存在,莫不是祂替那瑞炁升了跟脚,与寒炁相换,使之位列先天九炁……”
此言一出,天惑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这种猜测在释修之中极为常见,亦是主流之说。
成道之后,通过更改种种经文为自己提升跟脚,本就是常有之事。
事实上,便是仙修之中,此道之说亦是屡见不鲜。
世间大多典籍都记载后天三炁为寒炁、血炁、正炁。
但从释祖箴言等有大因果、故而未曾变动的只言片语中,却能隐约看出,最初似乎并非如此。
故而常有猜测,那位福德仙君以大伟力将过去之事更改。
只是若想做到此事,必然涉及种种不可言说之事——旁的不说,便是那位当初分割始源之炁的正始道尊,乃世间三道源头之一,其大伟力不可揣度,又怎会被福德仙君所改易影响?
故而也有人说,此事涉及因果之道,玄之又玄。
福德仙君以无上功绩为引,将自身因果与瑞炁绑定,让后世之人以为瑞炁本在先天。
久而久之,众口铄金,积非成是,便是天道,也会被这众生之念所动。
但这类事自古以来众说纷纭,也没个结果。
弘信虽听得心痒,却显然更在意眼前这位活生生的瑞炁修士。
他与一旁那肥头大耳的摩诃对视一眼,眼中光芒闪动。
那肥头大耳的摩诃会意,周身金光一闪,便向下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