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天外也有洞天,甚至有仙君立下的道统。
大名鼎鼎的【九韶天】便在天外,故而此前才有南明真君外出访友之说。
他如今出去会暴露状态,许多事,还需要林氏代为进行。
林清昼垂下眼帘,心神沉入识海深处。
一颗微缩的孛星正在缓缓旋转,悖乱的流光在星体表面流转不息,时聚时散,时明时暗。
【悖衍天库】。
这件执悖法宝自被他纳入洞天之后,便一直悬于洞天穹顶,与【诏青元仪】遥遥相对。
林清昼将心神探入法宝深处,顺着那道自练气之时便已存在的印记,向四面八方延伸。
下一刻,无数画面在他识海中同时浮现。
那些与【悖衍天库】立下过印记的族人,此刻皆在他的感知之中。
林清昼收回心神,浮现出思索之色。
【悖衍天库】以“库”为名,其中自然藏着诸多宝物,林氏每代皆有子弟从中带出。
林清昼将心神探入法宝深处,向着那最幽深、最不可测的区域探去。
越往深处,悖乱之感便越强烈。
悖乱之光在他身周盘旋,试图将他拖入永恒的混乱之中。
可青阳权柄加身,又有【诏青元仪】在侧,那些悖乱之感根本无法近身。
他的神识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封印,越过一道又一道的禁制,终于抵达了法宝的最深处。
那里,是一片虚无。
不是空无一物的虚无,而是一种“本不应存在”的虚无。
如同天地未开时的混沌,如同万物未生时的寂然,如同一切可能尚未分化时的原点。
林清昼立于这片虚无之中,那双漆黑的眼眸静静地望着前方。
他看到了。
在那片虚无的最深处,有一点封印,于混沌之中格外显然。
林清昼看着封印,心神逐渐沉寂。
南明真君。
那位离火之主,将这件法宝留在林氏,为的便是林氏有朝一日能出一位真君,将其取出。
放在五百年前,此言自然是天方夜谭。
可如今林清昼当真成道了,许多事便不得不去多想。
便是【大衍天素书】在司天之主手中,也未必能算得五百年后某道果位是否会被证得,何况此前青木果位一直封锁在太阴仙器之内。太阴本就主藏,离火又不是擅算的道统,南明真君若连这都能知晓,岂不是顷刻便能嬗变司天之位?
林清昼收回思绪,心神自法宝深处退出。
他倚在帝座之上,目光落向北海那株通天彻地的建木虚影。
复立建木,再兴甲木,是他未来的道途之一。
而青玄道,便是为此而设。
他需培养子弟,传承道统,若是这些子弟能证道自是最好,但倘若不能证位余闰,证道之时也会有金性产出。
金性。
在紫府修士眼中是无价之宝,是求而不得的机缘。
可在金丹真君眼中,金性的价值远不止于此。
它不仅能供紫府修士转世、参悟,更能在金丹一级用来炼丹、成器。
林清昼本就为丹道宗师,自他证道以来,青木一道与丹道的联系便日益加深。
他心神沉入金丹深处,默默推演。
若能以青木权柄统摄丹道,将丹道的根本权柄收归青木……这并非不可能。
自他证道以来,世间丹道便已开始发生变化。
他只需静待时日,图谋丹道,逐渐加深这层联系,最终化为不可逆转的因果。
届时,丹道的根本权柄,便会自然而然地归入青木。
一如符箓与渌水相连。
林清昼收回思绪,缓缓闭目,开始引动体内灾劫,化解金气。
………………
北海,玄月天。
月华如瀑,将整片天地笼罩在一片银白之中。
林修容立于洞天入口处的石台上,一袭紫金长袍在月华下泛着尊贵的霞光。
他微微仰头,望着天边那株通天彻地的建木虚影,眼中倒映着那片碧色。
身后,林清玄与林修韫并肩而立。
林清玄一袭青袍,负手立于石台边缘,目光在四周的冰川与月华间来回游移。
林修韫则安静地立在一旁,红裙在月华中泛着幽幽的绛红光泽。
“这便是广寒宫……”
林清玄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
“古籍中说,月宫有琼楼玉宇,桂树婆娑,玉兔蟾蜍,世称广寒清虚之府。我原以为不过是夸大之词,未曾想……”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林修韫闻言,微微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笑道:
“族叔若是喜欢,不妨多住几日。”
林清玄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凝。
石台前方的月华之中,一道身影正在缓缓浮现。
那身影自月华深处走来,素白长裙曳地,手中执着一柄绸面油纸伞,伞面上墨痕勾勒的梅枝疏影横斜。
晴雪真人。
她行至石台之前,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眸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修容身上,轻轻颔首。
“天禄真人,久仰了。”
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在寂静的月华中轻轻回荡。
林修容还了一礼,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晴雪真人客气了,晚辈奉真君法旨,特来玄月天商议青玄之事,叨扰之处,还望真人见谅。”
晴雪真人摇了摇头,侧过身,抬手虚引。
“真人请随我来。”
她踏着月华向前行去,步履轻盈如云,裙摆在银白的地面上轻轻拂过,却不沾染半点霜雪。
林修容抬步跟上,林清玄与林修韫紧随其后。
四人踏着月华铺就的小径前行,周遭的景色悄然变化。
冰川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莹白如玉的世界。
月华如流水般在脚下缓缓流淌,桂香不知从何处飘来,若有若无,却绵长悠远。
桂树下,隐约可见一座小巧的亭子。
晴雪真人在亭前停下脚步,侧过身,抬手虚引。
“几位请。”
四人入亭落座。
晴雪真人素手执壶,先烫了烫茶盏,而后取过一只玉瓶,轻轻揭开瓶塞。
一股清冽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她将瓶中液体倾入茶壶,盖上壶盖,素手轻托,壶底便有淡淡的银焰升起。
不多时,茶香便从壶中逸出。
晴雪真人提起茶壶,斟了四盏。
她将茶盏一一推到三人面前,自己端起最后一盏,轻声道:
“请。”
林修容端起茶盏,先嗅了嗅茶香,而后浅浅抿了一口。
晴雪真人见几位真君族人放下了紧张,这才正色道:
“太清真君欲以建木为宗,宗门立在那建木之上,此事,真人应当已知晓了。”
林修容点了点头,声音沉稳:
“自然,真君法旨,晚辈不敢有违,一切以真君为主,青玄道之事,林氏自当全力支持。”
晴雪真人闻言,抬眸望向天边那株通天彻地的建木虚影,声音轻了几分:
“玄月天中,修士不多,且大多是练气修士,连放个火都困难,若是青玄道需要人手,可以去北海上招揽。”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林修容:
“北海虽不如中原繁华,却也有不少散修,其中不乏资质出众、心性坚韧之辈,若能收归门下,做一外门,于青玄道而言,也是一大助力。”
林修容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真人说得有理,青玄道初立,百废待兴,不过……”
他声音多了几分郑重:
“真君立宗,要的是天下英才,而非滥竽充数之辈,资质、心性、缘法,缺一不可,便是如今缺少人手,也要精挑细选,不可随意收归门下。”
林修容侧过头,看向林清玄。
“族叔,你此前久居东海,对海上较为熟悉,招揽散修之事,便劳烦你了。”
林清玄闻言,微微欠身,声音沉稳:
“真人放心,此事交给我便是。”
林修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晴雪真人。
“青玄道既立,真君虽未明言,但晚辈以为,青玄道当以木德为根基,以丹道为辅翼,广纳天下英才,传道授业,护持苍生。”
“至于具体章程……还需与真人商议,待定下来之后,再呈请真君定夺。”
晴雪真人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泠:
“真人思虑周全,我自当全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