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真人明察秋毫。”
她抬起眼眸,清澈如水的眼睛望向林清昼,犹豫片刻,还是道:
“我有一事,不知……”
林清昼看着她,轻声道:
“真人但说无妨便是。”
晴雪真人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关乎【大衍天素书】这道司天位别,我道亦有借用其推演之法。早在南明真君离去之时,大人就曾借天书推演过,得出永不复归之果。”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如今南明真君回归,原以为是因涉及真君,或许推演有误……但如今看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林清昼,又垂下眼帘,继续道:
“我道司掌少阴,控摄水火,最知水火难融。便是连仙君亦未必敢说能将两道位处变位的水火相融,何况……南明真君只为金丹,纵然天赋异禀,可毕竟是以紫金之法成道,人性薄弱……”
她的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几乎轻不可闻:
“其求道之心过重,倘若当真能成,祂自可凭此功绩登临道胎之境。可若是不成……也必将有大祸患临世。”
林清昼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抬眸看向晴雪真人,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
“我知晓了。”
晴雪真人轻轻点了点头,却未就此打住。
她望向天穹那轮银月,看着那些从月华深处浮升的点点青色,声音愈发轻缓:
“倘若是其他时候,我也没有这般担心。可如今祂与晦鸢真君同落世界之影,厥阴之魔既有『晦鸢织妄厥阴真君』之称,便可知其一身禀赋,大多落在妄念之上……”
她顿了顿,收回目光,看向林清昼,忧色愈发浓重:
“妄念织就的阴影之中,最易滋生心魔。南明真君以紫金之法成道,人性本已薄弱,又常年被渌水侵扰,若再被妄念侵蚀……”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但林清昼自然懂得她未尽之意。
只是林清昼此刻已经无心关注此事,一切只待将来。
他淡淡道:
“南明真君深谋远虑,能在千年前斩杀沉碧真君,又于天外逍遥数百年后安然归来,既敢以离火之身吞纳渌水,想来必然早有应对。我等晚辈,静观其变便是。”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忧色。
“之后一年中,倘若林氏或赤寰出了什么变故,还望真人转告于我。”
晴雪真人见他如此,便也不再多言,只轻轻点了点头。
“大真人放心。”
林清昼收回望向银月的目光,落在晴雪真人身上,话锋一转:
“那位古仙修,修行的可是邃炁?”
他所问的,自然是方才参与围杀、却一直立于太虚边缘未曾出手的那位服气养性道修士。
晴雪真人微微颔首,那双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正是邃炁,此人乃天庭旧部,昔年司天监中一位仙官建立的道统传人,天庭崩塌后流落世间,隐居洞天,修行服气养性道。”
林清昼闻言,轻轻一笑,笑意中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堂堂天庭,应许我克邃,想助我一臂之力便也罢了,竟只派区区一位紫府中期?”
晴雪真人摇了摇头,声音依旧轻缓:
“大真人有所不知,他既修服气养性道,道行深厚,远非紫府金丹道同阶可比。倘若战时转修紫金之道,轻而易举便能将一身灵力转为神通,介时至少也是紫府后期。”
林清昼听罢,笑意更深了几分,却只是淡淡道:
“那也当真舍得。”
他顿了顿,抬眸望向天边那轮银月,目光穿透层层月华,落向那片藏匿着青阳果位的仙器。
“克邃得清,我早有准备,此事便不劳烦他人相助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晴雪真人,语气依旧平淡:
“我身为丹师,自给便是,只需一道邃炁灵物,还要劳烦贵宗,我将以此物换取。”
话音落下,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暗白之色自他袖中涌出,滚滚厥阴之气散落,一柄拂尘缓缓浮现,悬于他掌心之上。
那拂尘以暗玉为柄,柄上镌刻着繁复的厥阴纹路,银白如霜,在月华下流转着幽幽的暗白辉光。
正是此前裴隐玉手中那件厥阴灵宝。
晴雪真人目光落在那柄拂尘之上,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修行少阴多年,又为广寒嫡系,对三阴一道的灵宝自然极为敏感。
这柄拂尘虽是厥阴之器,却与太阴颇有渊源。
她沉吟片刻,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灵宝太过贵重,不过一道灵物而已,大真人稍待便是,何须如此破费?”
林清昼闻言,轻轻一笑,将拂尘向前一推。
“还是收下罢,我要的邃炁,可是古时天庭那道太始魔气。说来还是我占了便宜,一道灵宝未必够换。”
晴雪真人闻言,犹疑了一瞬,似是在凝神倾听什么。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
她上前半步,双手接过那柄拂尘,向林清昼福身一礼,声音清冷如常:
“既如此,还请大真人稍待片刻。”
说罢,她直起身来,手中油纸伞轻轻一转。
伞面上那几笔墨痕勾勒的梅枝骤然活了过来,化作漫天梅花虚影,纷纷扬扬,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梅影散尽,那道素白的身影已消失在冰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