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蒂莉妮的目光一凝,泪痕还在脸上,但她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是朽棺龙王?”
“对,就是他。”哈迪斯点了点头,“事情如果真的走到了我被俘虏那一步,你就去找白金龙王,告诉他用朽棺龙王的魔法,以抹消飞鼠的灵魂为筹码,逼迫纳萨力克同意交换俘虏。”
安蒂莉妮沉默了片刻,睫毛上的泪珠终于滚落,在她脸颊上留下一道细细的湿痕,但她没有去擦,“白金龙王...会同意吗?”
哈迪斯嗤笑了一声,那声笑带着一丝轻蔑,“他当然不会同意。”
安蒂莉妮的目光中浮起困惑。
“但如果他不同意....”哈迪斯的笑意收了回去,声音变得冷硬,“就将夏提雅释放,归还给纳萨力克。”
安蒂莉妮的眼睛微微睁大。
“释放夏提雅,告诉纳萨力克,暂时结盟,然后....联手灭掉龙族。”哈迪斯冷笑说道。
安蒂莉妮呆住了,她呆呆地看着哈迪斯说道:“这种事情....可能吗?”
“没什么不可能,龙族有可以完全泯灭灵魂的手段,只要将这件事告诉纳萨力克,他们出于对自身安危的考虑,也不得不答应。”哈迪斯笃定地说道,“敌人也可以变成盟友,至少在龙族被灭掉之前。”
安蒂莉妮沉默了,她低下头,过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哈迪斯,目光中带着犹豫的色彩。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她的声音很慢,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踩在薄冰之上,“以后要怎么办?龙族没了,纳萨力克还在,到那个时候...”
“走不到那一步。”哈迪斯摇了摇头,“白金龙王必然同意,我说的那些只是在威胁他,白金龙王不傻,他清楚要怎么做,一旦走到那一步,龙族真的会被灭绝,他不会让事情走到那一步,所以绝对会答应下来。”
安蒂莉妮看着他,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更轻,“我是说如果,如果走到了那一步,要怎么办?”
哈迪斯沉默了。
他打心底里不觉得事情会真的发展到那种地步,在白金龙王的眼中,魔导国的威胁性远比他要大。
飞鼠是不死者,纳萨力克是不死者和恶魔的巢穴,而哈迪斯至少还是生者,没有滥杀,就算想要统治世界,手段也会更温柔一些,况且哈迪斯也没有想要统治世界。
白金龙王或许不喜欢任何一个玩家,但在他与纳萨力克之间做选择的时候,他一定会选择威胁更小的。
但....
如果真的走到了那一步呢?
哈迪斯闭上了眼睛,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安蒂莉妮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他睁开眼说道:“那种情况下,已经表明我们输了。”
哈迪斯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覆灭龙族之后,我们手里再也没有任何能够与纳萨力克抗衡的筹码,交换俘虏彻底不可能,而龙族覆灭,又将我俘虏,即便纳萨力克在这场战争中消耗巨大,可再也没有任何能够对他们造成威胁的势力了。”
他看着安蒂莉妮的眼睛,“真若到了那个时候,我现在无法给出任何方案,具体怎么选择,就看你们自己了。”
安蒂莉妮沉默了,她没有再问下去,她重新将额头抵在哈迪斯的胸口,双手攥着他背后的衣料,一动不动。
哈迪斯抬起手,想要像刚才那样抚摸她的头发,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终究没有落下去。
就在这时,安蒂莉妮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了出来。
“你什么时候行动?”
哈迪斯的手终于落了下去,覆在她的后脑上。
“至少要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
他的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停住了,然后他轻轻拍了拍安蒂莉妮的后背,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
安蒂莉妮从他怀中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看着哈迪斯从背包中取出一个巨大、带着绒毛耳朵的骷髅头。
哈迪斯将骷髅头放在桌面上,然后开始翻找自己的无限背包,将一件又一件东西从里面取出来,有些放进了骷髅头里,有些又重新塞回了背包。
忙活了好一阵之后,他将骷髅头的下颌骨合上,咔嗒一声响,他转过身,将骷髅头递到安蒂莉妮面前。
“这个箱子,暂且就交给你保管了,带的东西太多,只会白白便宜了纳萨力克。”哈迪斯说道,“箱子里的东西你看着使用,里面我写了一份说明书。”
哈迪斯又不是记忆大师,为了避免时间太长,忘记那些杂七杂八的道具功能,他没事就会拿一个小本本将已知,和试验出来的道具功能记下来。
安蒂莉妮伸出手接过箱子,点了点头,将箱子收好后,她神色怔了片刻,脸颊突然红了。
从颧骨一直蔓延到耳根的、火烧火燎的红,她的视线开始飘忽,先是看着哈迪斯的肩膀,然后移到旁边的桌角,就是不敢看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松开,又绞紧。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嘴唇抿紧,然后又被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终于安蒂莉妮鼓起勇气问道:“行动...能不能明天开始?”
哈迪斯愣了一下,他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把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一遍,按照他的估算,准备一番之后,晚上就差不多可以行动了。
“为什么?”哈迪斯不解。
安蒂莉妮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了,她的手指绞得更紧了,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低下头,头发遮盖住了她的脸庞,只露出一截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耳尖。
“晚上...”她的声音轻得像蚊子振翅,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一起做,所以....”
她说不下去了,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像是傍晚的霞光从山顶一路烧到了山脚,她的下巴几乎贴在了胸口,双手攥着衣角,整个人像是一只把头埋进翅膀里的鸟。
哈迪斯看着她那截红透了的耳尖,还有她害羞到像是要缩成一团的样子,他明白了。
但随后他沉默以待,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以往他总是在回避这件事,大敌当前,他不敢让已放的战力出现意外,所以他刻意保持着距离,和安蒂莉妮也只是浅尝即止。
但现在不一样了。
眼下和魔导国的战争,要不了多久就会有一个结果,也许这是最后一个夜晚,也许不是,不过总归他觉得不能再回避了,安蒂莉妮以年龄来说很大了,但在恋爱方面却是初次,她这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才能表达出这种意思。
哈迪斯的嘴角弯了起来:“那就明天一早行动吧。”
“嗯。”安蒂莉妮没有抬起头,只是用蚊子一般的声音应道。
哈迪斯心里忽然浮起一个怪异的感觉,他是不信立旗这种事的。
什么‘等我回来就结婚’、什么‘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那些故事里的角色说了这些话之后,往往就再也回不来了。
可现在想了想,他刚才就像是交代后事一样疯狂立旗。
「不对....」
哈迪斯坚决不承认这是立旗的行为,他这只是防患于未然罢了。
伸出手,将安蒂莉妮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闭上了眼睛,工坊里的魔法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两个叠在一起的人影投在堆满零件的桌面上。
窗外,天色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