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好多人脑海中浮现出吕所长气急败坏,暴跳如雷的那一幕。
怪不得他要求重新取样,再做一遍?因为只有重新检测这些部位,才能看出区别。
怪不得他说,宋副司长不解决问题?因为,他不止一次提醒过:重新在底部取样。
但当时,所有人都觉得他在胡搅蛮缠,压根就没注意他所说的“底部”是什么意思。
甚至于,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给。他话还没说完,一堆帽子就给扣了下来:不讲道理,不讲政治,乱扣帽子,自言自语……
现在回想起来,怎么看,都像是宋副司长和几位请来的专家想捂盖子。
所以,真不怪吕所长会炸毛:搞研究的心思都比较单纯,看问题难免直接。
比如马副院长,要换成他,估计炸的更快:你问我哪里有问题,我说了。你问我怎么解决,我也说了。
但你不但不解决,还想把我轰出去,这不就是“不解决问题,先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问题是,现在怎么办?
骑虎难下,比夹生饭还像夹生饭。
一群专家面面相觑,看了看海关请来的那几位,又看了看坐在台上的宋景秋。
林思成知道他们是什么意思,但已经到了这一步,哪有退缩的道理?
吕所长和老师答应,他也不答应。
他点点头:“各位老师,取样检测吧,就取底!”
旁边的四位心里一跳:总不能真被这个小孩把脸按在地上,使劲的磨擦?
刘教授讪讪一笑:“林同学,这么晚了,各位老师也辛苦,要不明天再做?”
林思成没说话,看了看马副院长。
如果今天不做,到明天,他想做也没办法做。
信不信,可能天还没亮,海关就会放行?不但东西一件都不会少,包括胡海,也会奇迹般的被放出来。
甚至是,没有任何理由?
但道理不是这样的……
马副院长同样没说话,抬起手看了看表。
如果在京城,十二点之前谁下过班?
文物局的专家们更直接,林思成的话音刚落,都还没等院长发话,便动了起来:取样的取样,开机器的开机器。
四位专家都惊呆了:不是……马副院长,你说句话啊?
之前的检测可是你们做的,不管是漏检,还是计划没做全,都是你们的责任。你们就不遮掩一下,说认错就认错?
更过分的是那些研究员:领导都没发话,你们就干?
搞清楚,你们的上级是马副院长,不是林思成……
一看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马副院长没理会:占理的时候不饶人,不占理的时候就想溜,哪有这样的道理?
谁没出过错?要连这么点担当都没有,搞屁的研究?
自己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职业道德的不尊重。
海关的领导后知后觉:
刚才的气氛虽然沉寂,但更多的只是震惊、怀疑。
而现在,却是沉默,沉默到诡异的那种。
大多数的人都在动,包括马副院长,但没人说话,只有机器的“嗡嗡”声。
既便再迟顿,也能发现不对。更何况,林思成说的清清楚楚:文物局漏检了。
再看海关请来的那几位,个个铁青着脸,宋景秋已经能料想到稍后的结果:
只要检测数据一出来,就能验证胡海的这些瓷器是不是日本产,又是不是从国外挖出来的。
只要不在禁入目录上,海关就得还东西,放人。
但问题是,东西好还,人也好放,之后呢?
拉扯了这么久,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摆出了这么大的阵仗,难道完了就完了?
心脏止不住的跳了一下,宋景秋看了看陈峰。
陈峰垂下了眼帘。
宋景秋顿然会意:“吴司长,肖司长,检测一时半会做不完,最早都要到十二点了。
这样,我简单安排点夜宵,二位并陈司长、李局长稍休息休息,等有了结果,我再向各位领导汇报?”
结果,汇报?
信不信等我们一走,这个检测就地就得停?
吴司长摇摇头,指了指操作机器的研究员:“谢谢宋司长,同志们都在加班,我也不好吃吃喝喝。等检完了,一块去吧。”
宋景秋的脸色僵了一下:不是……吴司长,你是被吕所长传染了吗,说话这么直?
肖司长则笑了笑:“领导等着要结果,还是等一等吧。”
宋景秋心中一紧:肖司长的领导,是哪个领导?
关键的是,这都几点了?
宋景秋不敢再劝了。
陈峰和李时琛对视了一眼: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玩虚的已经没意义了,不如实话实说。
想来,两位司长也能理解海关的难处。
“吴司,肖司,我实话实说:这次的事情的性质有些复杂,不然总署也不会特地派我和李局长过来。”
“两位,这样行不行:我们都往后退一步,质证先不做了,东西和人我们马上放。”
说着,陈峰双手合什:“两位领导,帮帮忙!”
他以为,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吴晖和肖恒应该会答应。因为皆大欢喜,对谁都没有损失。
故宫和这个小孩的目的是要人,要东西。那东西给你,人也给你,不就完了?
肖司长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林思成还存在于构思当中的这个项目最终能落地。说到最后,还是为了这些文物。
吴司长的目的更简单:他是复核单位的代表,约等于民事庭的法官,原告被告达成谅解,他也乐得省事。
但怪的是,两人竟然没有任何想表态的意思?
陈峰心里一跳:“两位领导,是不是我哪里说的不对?”
不是说的不对,而是压根就不可能。
他们能答应,林思成也不会答应。
能抱着炸弹,敢和亡命徒玩命的人,你竟然指望他受了委屈后,对不公低头,折腰?
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