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是最关键的是,而是:刚找到了窑,他就确定了工艺的传承谱系和链条,又复原出了工艺?
而这个时候,国家文物局还在做计划,发掘工作还没开始呢。
这就好比,爹妈都还没影,凭空生出了一个娃?
再打个比方:专家还在设计图纸,都还不知道生产线应该怎么规划,厂家先一步搓出了八代机。
来,谁能想的通?
更让专家们震惊的是:从前到后,林思成就用了三四个月。
同步勘探窑址。
同步研究胎釉成份、分析数据。
同步明确传承谱系、推导工艺链条。
同步复原失传工艺。
按正常的流程,既便给国家文物局考古院、文研院,这其中的每一步,完成时间最短也要两到三年。
加起来是多少?十年左右。
陈主任表情僵硬,嘴角的肉抽了几下:三个月……这不比比开玩笑还像开玩笑?
但看大屏幕上的那几只瓷杯,再看看吴司长、肖司长坦然自若的表情。说明,林思成说的,都是事实。
下意识的,陈主任想起去年夏天的时候,景德镇那边跟地震了一样,市领导天天往省里跑。
之后省领导带着景德镇的市领导,考古院领导,又往京城跑。
又过了一个月,省文物局突然通知:湖田影青瓷、明代宫廷瓷的研究项目全部停止。
其中就有他的两个项目:明代薄胎瓷、脱胎瓷。
当时,研究经费都已经拨到了考古院的账上,突然就收了回去。
他又急又气,四处托关系,想尽了办法才打问到:京城那边,已经完整的复原出了影青瓷、明代薄胎瓷、脱胎瓷的工艺。
别人已经复原了出来,你还有什么研究的必要?
就算研究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一点儿都不夸张:陈主任足足骂了三个月,却不知道骂的是谁。
现在知道了,他骂的是林思成。
直直的盯着屏幕上的那几张瓷器照片,陈主任直接站了起来。
他很清楚,可能会被人看笑话,最好不要在这里问,但他忍不住。
“林同学,不好意思,得打断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这次客气了很多,先道了声歉,又用上了“请教”这样的词。
林思成没拒绝:“陈主任请讲!”
“窑址还没发掘,你哪来的样瓷,哪来的研究物料?”
“陈主任,我说出来你别生气!”林思成顿了顿,“中间的时候,我们到湖田收了些影青瓷的瓷片和相对完整的成器……当然,不便宜,用一樽好几百万,JX省博物馆急缺的瓷器换的……”
陈主任愣住,眼珠子都红了。
他很想骂娘:骂的不是林思成,而是省文物部门的娘。
湖田窑发现的影青瓷的瓷片是很多,成吨成吨的往外挖。但即便多,你也不能往外卖啊?
人家愿意花几百万买你一堆烂瓷片,难道是拿回家当摆设的?
怪不得,省领导从京城回来后,省文物局的几位领导调了岗?
你他妈活该……
他忍着怒气:“那其它的呢?甜白釉、薄胎瓷、斗彩胎,你又是从哪里找的物料?”
这几种瓷器,拇指大的一片瓷片都能上万,哪有什么物料?
林思成顿了一下:“陈主任你可能不信:是我们根据宋代影青瓷、元代卵白釉的工艺推导出来的!”
“除了这两件,还有唐代卵白玉,金、元时期的霍州窑白玉瓷,及宋代河津窑细白瓷工艺进行佐证……”
“说白了,这几种工艺,都是宋代影青瓷向外流布的不同分支。与甜白釉、薄胎瓷、斗彩胎的工艺区别并不大。”
“所以,我们综合分析了一下,又试着推导了一下……当然,也是运气好……”
听到最后一句,陈主任都气笑了:要这么好推导,古代失传的工艺早都全部复原了。
真要这么容易,文化部何必费尽功夫,又费时间又费钱的搞申遗?
各省领导何必挖空心思,想尽办法的鼓励各相关单位搞非遗项目?
这些都不提,就说他自己:明代薄胎瓷,他整整研究了十六年。
结果呢?
苦笑了一声,陈主任说了声谢谢,失魂落魄的坐了下来。
其他的三位不知道怎么安慰。
辛苦十多年,不知道耗费了多少精力,下了多少功夫,好不容易才有了点成绩。
但还没来得及高兴,突然发现,自己十多年的辛苦和努力,竟然还不比上别人只研究了三个月的成果的零头,这谁能接受的了?
给他们,他们可能更崩溃。
问题是,怎么做到的?
但没人问。
他们怕问了之后,也会成陈主任这样。
太打击人了……
此时再看台上的那张脸,一切都有了答案。
怪不得,西北大学会同意成立,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研究中心,并且给了那么大一幢楼?
怪不得,西京市政府那么支持?
更怪不得,林思成的这个中心明明没什么名气,却能和故宫陶研所这样的顶级机构合作?
更怪不得,吕所长与有荣焉?
因为,他捡大便宜了,做梦都能笑醒的那种。
不信去问问:也别三个月,也不用勘探、找窑,把物料给够,再给三年,照片中的这几件瓷杯,有几家能复原出来?
陈主任就在这坐着呢,他就是最好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