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对自己那异样的关注是因为穿越者的灵魂。
林奇缓缓将那口气吐出。
他的目光从死神身上移开,落在两人之间的废墟上,落在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
伏地魔仰面躺着,四肢摊开,那张惨白的脸上满是血污,双眼半阖,目光涣散,像是已经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他输了,输得彻底,输得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但林奇知道,他还活着。
只要魂器还在,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这也是为什么,从一开始,他和邓布利多、斯内普三人共同谋划的,从来就不是单纯地击败伏地魔。击败没有用,囚禁没有用,甚至杀了他这具身体也没有用。只要那些魂器还在,他就会一次次重生,一次次卷土重来。
真正杀死他的办法只有一个——将他送到死亡的领域。
切断他与魂器之间的联系,让他在那个生者无法踏足的地方真正死去。
而现在——
林奇的目光重新落回死神身上,落在那道柔和的暖光里,落在那张消瘦却平静的脸上。
死神就站在他面前。
通往死亡领域的大门,已经为他敞开。
“我能带一个伴吗?”林奇问。
死神的目光顺着他的视线落下,落在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上。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不是意外,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是在确认什么的东西。
他看了伏地魔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林奇。
“可以。”他说。
那声音依旧温和,平静,像是在答应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但他没有停下。
“但恐怕,”他说,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林奇,没有躲闪,没有回避,“事情的发展,不会如你想的那样进行。”
林奇的眉头深深皱起。
这一瞬间,无数念头从他脑海中滑过——死神的话意味着什么?事情不会如他想的那样,是指伏地魔?是指他自己?
林奇的目光从死神身上移开,落向那些凝固在死亡厅里的人们。
邓布利多靠在墙边,浑身缠满纱布,那双半阖的蓝眼睛里带着疲惫和释然。雷吉站在他身旁,布满伤痕的脸上,那双平静的眼睛正看着自己的方向。小天狼星、卢平、金斯莱、唐克斯,还有第一秩序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一路拼杀过来的战友,那些他曾经承诺过要保护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他需要交代一些事情。
“我需要向朋友交代一些事情。”林奇说,声音平静。
死神看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
“当然。”他说,“请便。”
他顿了顿。
“但不要拖太久。”
那声音依旧温和,但温和之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
林奇点了点头。
“会很快的。”
死神也点了点头。他的右的手轻轻抬起,扶了扶头顶的礼帽。他站在那里,站在那道柔和的暖光里,消瘦的身影显得格外安静。
“林奇先生。”他说,“我先去做些准备,你准备好了,就从这道门走进来就行。”
他没有等林奇回答。那双平静的眼睛最后看了林奇一眼,随后他向后退了一步,退进那道暖光里,退进拱门深处的阴影里。
然后,黑色的帷幔开始动了。
它们从两侧缓缓合拢,悄无声息地落回原位,将那道暖光、那个消瘦的身影、那个通往死亡领域的大门,重新遮住。
拱门恢复了原样。
只有那些帷幔,又开始轻轻飘动,像是从未被拉开过。
死神消失之后,时间恢复了流动。
那悬停在半空中的灰尘继续飘落,那凝固在空气中的血滴砸在地上,那悬在贝拉脖子上的锁链猛地收紧——她的双腿剧烈地蹬了几下,双手徒劳地抓向喉咙,发出咯咯的窒息声,然后身体软了下来,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破布娃娃,悬在那里微微晃动。
她没死。但离死只差一口气。
一切都在继续。
门外走廊里,那些食死徒依然僵立在原地,但他们的反应各不相同。
多洛霍夫的魔杖从手中滑落,砸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他没有去捡,只是呆呆地看着门内那道躺在拱门前的黑色身影,看着那个他们以为永远不会倒下的人。
卢修斯-马尔福靠在断柱上,那条伤腿的疼痛重新涌上来,他闷哼了一声。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伏地魔,那张苍白的脸上,难以置信和某种更深沉的东西交织在一起。
但更多的人,已经开始转身。
一个年轻的食死徒最先迈步,踉跄着向走廊深处跑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那些还能动弹的,那些还不想死的,一个接一个地转过身去,沿着走廊狂奔。
有人撞在一起,有人摔倒在地,有人被后面的人踩着手臂惨叫着——但没有人在乎。活命,现在只有活命。
另一边的门内,雷吉的目光扫过那些溃逃的身影,他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冷意。
“拦住他们。”他嘶哑着声音,对身旁的第一秩序巫师说,“别让他们跑了。”
那个巫师点了点头,转身向另一条通道跑去。那条通道——邓布利多刚才出现的那扇门——正通往魔法部深处。金斯莱也跟了上去,身边还有几个凤凰社成员。
很快,金斯莱的声音从通道那头传来:“跟上!从这边绕过去!”
脚步声在两条走廊里同时响起——一边是溃逃的食死徒,一边是追击的战士。
没有人注意到邓布利多。
那个靠在墙边的老人,那双半阖的蓝眼睛,没有看向那些逃跑的食死徒,没有看向正在追击的人们,只是看着一个人。
林奇。
那个靠在墙边的老人,那双半阖的蓝眼睛,在那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微微睁大了一些。
只有他注意到了那个异常。
林奇握着魔杖的手,前一瞬还指着伏地魔的胸口,下一瞬——只是一眨眼的工夫——已经自然垂到了身侧。
没有过程。没有移动的轨迹。只是前一秒一个姿势,后一秒另一个姿势。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看向林奇,那个黑色身影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伏地魔,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他知道,刚才那一秒,一定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