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还不太熟练。所以你们动作不要太大,也不要太快,否则很容易被看出来。”
哈利点了点头,想起她看不见,又轻轻“嗯”了一声。
电梯继续下降,速度越来越慢。
他攥紧魔杖,盯着那扇即将打开的门。
电梯微微一颤,停住了。
门缓缓滑开。
外面只有一条笔直的长廊向前延伸。两边的墙壁是漆黑的石砖,每隔几步有一盏壁灯,火焰是蓝色的,冷冷地燃烧着,把整条走廊照得幽暗而诡异。
长廊的尽头,一扇黑色的门静静地立着。
没有人。
没有声音。
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一条路。”哈利轻声说。他看不见自己,也看不见赫敏和罗恩,但能感觉到他们就在身边——那种有人存在的微妙气息,在寂静中被放大了。
“走吧。”赫敏的声音从左侧传来,同样很轻。
他们开始向前移动。
幻身咒的效果让他们的脚步不得不放慢。太快了,那些模糊的线条就会暴露。太用力了,空气里就会出现不自然的波动。三个人像在薄冰上行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蓝色火焰在他们经过时微微晃动,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又像只是偶然。
一步。两步。三步。
长廊似乎比看上去更长。每走一步,尽头那扇门就近了一点,但那种近是缓慢的,几乎是难以察觉的。墙壁上的火焰把他们的影子抹去了——或者说,他们现在根本没有影子。
哈利攥紧魔杖,盯着那扇门。
近了。更近了。
终于,他站在了门前。
黑门没有任何标记,朴素得像一整块黑色的石板。没有把手,没有锁孔,只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证明它是可以打开的。
哈利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按在那道缝隙上。
轻轻一推。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几十分钟前,那扇门对食死徒们展现的是神秘事务司的防御——门后是一个旋转的圆形房间,十一扇相同的门,移动的墙壁,摇曳的蓝色火焰,像一座活过来的迷宫。他们被迫分散,付出代价,才找到真正通往预言厅的那一扇。
但现在,当哈利-波特的手按在门上时——
门后只有预言厅。
没有旋转,没有迷宫,没有选择。只有那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那些高耸的架子,那些泛着荧光的玻璃球。和他梦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仿佛那扇门从一开始就知道,谁该被阻挡,谁该被放行。
哈利踏了进去,罗恩还有赫敏紧随其后。
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
那扇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预言厅里没有光,只有那些高耸的架子沉默地矗立在四周,像一座巨大的、死去的森林。
架子上的玻璃球泛着微弱的荧光,但那光芒太淡了,淡得几乎可以忽略,只够让你隐约意识到那里有东西,却看不清是什么。
哈利他们不敢用荧光闪烁。
他们不知道食死徒们藏在哪儿——如果食死徒还在这里的话。一点光就可能暴露他们的位置,暴露他们三个人。他只能摸索着往前走,一只手伸在前面,防止撞上架子,另一只手攥紧魔杖,指节发白。
这样走太慢了。
一步,两步,停一下,确认方向,再走一步。脚底偶尔踢到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次都让他的心提到嗓子眼。赫敏和罗恩跟在他身后,一声不吭,他们两人伸手捏住了他的衣角,是怕在这片黑暗里走散。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奇怪的是,黑暗开始变得不那么可怕了。
人的眼睛会慢慢适应——这是麻瓜都知道的道理,魔法世界里也一样。那些原本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开始变得清晰起来。玻璃球的轮廓,架子的边缘,甚至脚下石板上的纹路,都开始从黑暗中浮现。
哈利的脚步快了一些。
他开始能看清架子上的编号了。那些金属牌嵌在架子的立柱上,微微反着玻璃球的荧光。1940,1950,1960……他一路看过去,目光在每一个数字上停留,然后继续向前。
1965。1968。1969。
1970。
哈利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金属牌上的数字,脑子里却浮现出那个画面——小天狼星被拖进预言厅深处,他们逼他去取的预言球,就在这一排的某个架子上。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播放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记忆里:架子的位置,玻璃球的高度,甚至那个标签上模糊的字迹。
这些事情应该就发生在1980年的那一排。
1970到1980,不过十个架子。
如果那里真的有人——如果那些食死徒真的埋伏在那里——这么近的距离,他应该早就察觉到了。呼吸声,脚步声,哪怕是最轻微的衣料摩擦,在这片死寂里都藏不住。但此刻,除了他们三个,什么也没有。
空的。
那边是空的。
这不对。
他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四周那些安静的架子,那些泛着荧光的玻璃球,那些沉默的黑暗。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空的安静。像是这片黑暗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那些食死徒呢?
他亲眼看着他们下去的——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那个井盖里。他们应该在这里。应该在这片黑暗的某个角落里,埋伏着,等着他。但一路上什么也没有。没有人,没有声音,没有一丝有人存在的痕迹。
就像他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哈利的喉结动了动。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压在胸口,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慢慢转过身。
黑暗中,他看不见赫敏和罗恩的脸,只能感觉到他们就在身后——那种有人存在的微妙气息,在这片死寂里格外清晰。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先是拍到了一个人的肩膀,然后又摸到了另一个人的手臂。
他往来的方向推了推他们。
离开这里。
没有人说话。
但他们显然理解了哈利的意思——赫敏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她动了,向后退了一步。罗恩的手松开了他的衣角,那一点牵扯感消失了。
哈利转身,跟着他们往回走。
一步。两步。
然后,一束光亮了起来。
不是他们的荧光闪烁——那光更亮,更稳定,从一个方向直直地照过来,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惨白的路径。光线的尽头,一个银发的身影站在过道中央,魔杖举在胸前,脸上带着那种从容的、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卢修斯-马尔福。
哈利僵在原地。
赫敏和罗恩也僵住了。三个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祈祷着幻身咒能发挥作用,祈祷着那束光只是恰好照向他们的方向,祈祷着——
卢修斯的目光落在他们站立的位置。
不是扫过,是盯着。
盯着那团在光线里本不该有任何东西的空气。
“波特先生。”他说,声音在寂静的预言厅里格外清晰,“怎么还没到地方,就急着走了?”
哈利的血液瞬间凉了下去。
他看见了。
他知道他们在这里。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哈利猛地回头——
一个人从架子后面转出来,站在他们来时的路上,堵住了唯一的退路。那张脸,那件袍子,那团乱糟糟的黑发——
是小天狼星。
不。
不对。
那人的脸和小天狼星很像,但那并不是他。
他歪着头,打量着被夹在中间的三个孩子,用一种轻松得近乎残忍的语气说:
“你们不是来找我的吗?怎么我刚出来,你们就要走?”
哈利攥紧了魔杖。
卢修斯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带着一丝笑意:“欢迎来到我们的陷阱,波特先生。”
黑暗里,更多的荧光开始亮起。
一个接一个,从四面八方,照亮了那些架子间的缝隙,照亮了那些本不该存在的埋伏,照亮了——
他们被包围了。
哈利攥紧魔杖,前后都是人,黑暗里还有更多荧光在亮起。
但他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赫敏还有罗恩被自己带入陷阱了,他必须——
他猛地抬起魔杖。
但就在杖尖刚离开身侧的瞬间,一根冰凉的东西抵上了他的腰。
从侧面紧贴着袍子,刺穿布料,直接压在皮肤上。
哈利僵住了。
他缓缓转过头——
一张脸从黑暗中浮现出来,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乱糟糟的黑色卷发,瞪大的眼睛,脸上带着一种疯疯癫癫的、亢奋的笑容。那笑容哈利见过——在梦里,在那个折磨小天狼星的女人脸上。
贝拉特里克斯。
她什么时候摸过来的?
明明刚才那里什么人都没有——
“别动,小畜生。”她轻声说,声音又尖又细,像玻璃划过金属,“动一下就让你尝尝钻心剜骨的滋味。”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两声闷响。
哈利猛地回头——罗恩和赫敏身边,不知何时也多了两个食死徒。罗恩的魔杖被人打飞,赫敏被人掐着脖子按在架子上,魔杖抵着她的太阳穴。
“老实点。”一个嘶哑的男声说。
赫敏的脸因为窒息而涨红,但她咬紧牙,一声不吭。
哈利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他站在那里,魔杖还举着,却不知道该指向谁。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抵着他的腰,只要他动一下,那道咒语就会钻进他的身体。罗恩和赫敏的命也在那些人手里。
贝拉特里克斯凑到他耳边,热气喷在他脖子上,带着一股古怪的甜腥味。
“乖一点,小畜生。”她轻声说,“主人还想见见活的你呢。”
“走。”
卢修斯走上前,在哈利的肩膀上推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往前踉跄了一步。
贝拉特里克斯还贴在他身侧,那根魔杖始终抵着他的腰,像一条随时会咬人的蛇。她的呼吸声很近,偶尔发出一两声低低的笑,让哈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往哪儿走?”他问,声音沙哑。
“别装傻。”卢修斯说,“你知道是哪个架子。”
哈利沉默了一瞬。
他当然知道。
梦里那个画面——那些人逼着小天狼星去取预言球的位置,就在1980年的架子,某一条过道里。他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排,但走过去,应该能找到。
但那是梦。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
现在他被押着,真的要走向那个地方,去取一个他根本不知道内容的预言球——
“快点。”身后的食死徒又推了他一把。
哈利迈开步子。
他沿着刚才走过的路往回走——不,是往更深处走。经过1970的牌子,经过1975,经过1978。每走一步,身后的食死徒们就跟进一步。他们不再隐藏,魔杖的荧光亮成一片,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
罗恩和赫敏被押在后面。哈利不敢回头,但他能听见他们的脚步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压抑的闷哼——大概是谁挣扎了一下,被狠狠制住了。
1979。1980。
哈利停在一排架子前。
就是这里。
他梦里看见的那个地方——过道比别处窄一些,两边的架子更高一些,玻璃球在荧光下泛着幽暗的光。他的目光扫过那些标签,一个接一个,最后停在一颗不起眼的球上。
和周围任何一颗都没有区别。但那标签上的名字,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S.P.T. to A.P.W.B.D.
黑魔王和——某个他看不懂的缩写。但他知道那是谁和谁。
“就是它。”卢修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拿下来,波特。”
哈利没有动。
他盯着那颗玻璃球,盯着那些模糊的字母,忽然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
他们为什么不自己拿?为什么要逼他来取?那个梦——
“我说,拿下来。”卢修斯的声音冷了下去。
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在他腰上用力一顶,尖锐的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快点,小畜生。”她凑到他耳边说,“别让主人等急了。”
哈利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他的手指触到那颗冰凉的玻璃球。就在他握住的瞬间,球体内部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像沉睡已久的火焰被惊醒了。
他把它从架子上取了下来。
触感冰凉,像握着一块永远不会融化的冰。
球体内部忽然亮起了一种柔和的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
雾气开始在球体内翻涌。
灰白色的,浓稠的,像活物一样缓缓旋转。哈利的目光被那雾气吸引,一时间忘了身边那些虎视眈眈的食死徒,忘了抵在腰上的魔杖,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雾气越转越慢,越转越慢,最后凝聚成一张脸。
一张他认得的脸。
西比尔-特里劳妮。
不是平时那个总是披着披肩、戴着无数珠串、满口预言腔的疯疯癫癫的教授——这张脸更年轻,更严肃,眼睛里没有那种神神叨叨的雾气,只有一种奇怪的、空茫的专注。
哈利的呼吸停滞了。
那张脸张开嘴,声音从球体里传出来,苍老,沙哑,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拥有征服黑魔头能量的人走近了……出生在一个曾三次击败黑魔头的家庭……生于第七个月的月末……”
预言厅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停止了呼吸。
那些食死徒们一动不动,连贝拉特里克斯的魔杖都忘了顶在哈利腰上。
那个声音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刻进空气里:
“黑魔头将标他为劲敌,但他拥有黑魔头所不了解的能量……”
就在这一刻——
架子顶端,安德鲁的手猛地向下一劈。
十几道身影同时从黑暗中坠落。
他们像无声的雨,像扑向猎物的夜枭,黑袍在坠落中翻飞,腰间黑色的石头在微光中一闪而过。魔杖早已举起,咒语的光芒在他们落下的半空中就已经亮起——
“昏昏倒地!”
“四分五裂!”
“粉身碎骨!”
光束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光雨,狠狠砸进食死徒的人群里。
第一个被击中的是站在哈利旁边的卢修斯——他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一道红光正中他的后背,他整个人向前扑倒,魔杖脱手飞出。
押着赫敏的那个食死徒下意识转身,想要举起魔杖,却被两道同时射来的昏迷咒击中胸口和腹部,他闷哼一声,像一袋烂泥一样瘫软下去。
贝拉特里克斯的反应最快。
在光芒亮起的瞬间,她猛地转过身,魔杖狂乱地挥舞着,一道铁甲咒勉强挡住了两道射向她的粉碎咒。
她尖叫着:“有人埋伏!有——”
但更多的咒语正在落下。
食死徒们乱成一团。有人试图反击,有人抱头鼠窜,有人被击倒前还在大喊:“上面!他们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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