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西莎垂下眼睛,保持着恭顺的姿态,但她能感觉到那目光还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你身上有一种味道。”伏地魔忽然说。
纳西莎的心跳漏了一拍。
“信念的味道。”伏地魔的声音很轻,像是蛇在吐信,“为了某个人,甘愿去死的那种信念。不错。”
他顿了顿。
“有信念是好事。比那些只会恐惧的废物强得多。”
纳西莎低下头,让这个动作掩饰自己那一点点松懈下来的呼吸。
她几乎以为自己瞒过去了。
但伏地魔没有动。
“只是——”他说,拖长了尾音,“如果我没看你的眼睛,我可能发现不了那信念下面,还藏着别的什么。”
纳西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还没等她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还没来得及让恐惧浮上眼底——一根冰凉的东西已经抵在了她的喉咙上。
伏地魔的魔杖。
杖尖抵着她的喉结,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她苍白的面孔。
“我猜,”伏地魔轻声说,“卢修斯忘了告诉你——不要和我对视?”
绝望像冰水一样从头顶灌下来。
纳西莎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空白了一瞬。
不要和黑魔王对视。
这是每一个食死徒都知道的规矩——黑魔王的摄神取念,不需要魔杖,不需要咒语,只要一个眼神的交汇,就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翻个底朝天。
她忘了。
她竟然忘了。
这么致命的错误,她犯了。
伏地魔看着她的表情,那绝望、那懊悔、那恐惧一点点爬上她的脸,无处可藏。
他的嘴角弯了起来,那笑容残忍而满足。
“看来是你忘了。”他说,“不怪卢修斯。”
纳西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求饶,想解释,想——
“嘘。”
伏地魔把杖尖又往前抵了一点,几乎要刺破她的皮肤。
“我喜欢自己去看。”
下一瞬间,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刺入纳西莎的大脑,那蛮横地力量像一只冰冷的手伸进她的颅腔,开始翻搅。
记忆画面如潮水般涌出。
伏地魔收回魔杖。
他站在大厅中央,阳光依旧从高窗斜照进来,尘埃依旧在光柱里浮动。一切看起来和几分钟前没有任何不同——除了地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
纳西莎瘫软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的眼睛睁着,但视线涣散,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滴在冰凉的石板上。太阳穴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人用锤子在里面敲击。
伏地魔俯视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的平静。
“卢修斯·马尔福。”他轻声说,像是在咀嚼这个名字,“好一个忠心的仆人。”
他抬起手,随意地挥了一下。
大厅角落的阴影里,两个身影浮现出来。他们一直站在那里——或者说,一直蜷缩在伏地魔的影子里的某个地方,等待着主人的召唤。食死徒。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但那种僵硬而恭敬的姿态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去主卧室。”伏地魔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得像刻进空气里,“床边的柜子,整个带走。”
他顿了顿。
“柜子上面的小沙漏,别忘了。”
两个食死徒躬身行礼,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伏地魔重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纳西莎。
纳西莎的嘴唇在动。
没有声音,只是哆嗦着,一下一下,然后那些破碎的音节终于挤了出来:
“求……求您……仁慈……”
伏地魔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扼住纳西莎的脖子,把她从地上提了起来。她的脚尖离开地面,徒劳地在空中挣扎,双手抓向喉咙——那里什么都没有,却让她无法呼吸。
伏地魔把她提到和自己平视的高度。
那双猩红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倒映着她因窒息而扭曲的脸。
“仁慈?”伏地魔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玩味的东西,“我可不相信仁慈这种东西。正如我不相信卢修斯会变得勇敢一样——除非他有什么依仗。”
纳西莎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伏地魔看着她那瞬间的反应,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点:“告诉你我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卢修斯的吧。”
“小汉格顿的墓地。”他说,声音像蛇在吐信,“那天晚上,我和绞刑者交战。我受了伤——只是一点小伤,无足轻重。但在那个瞬间,卢修斯站了出来。”
他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咀嚼什么。
“他攻击了绞刑者。为我制造了空档。”
纳西莎的呼吸停滞了,她当然知道卢修斯那时候的行为是为了取信黑魔王。
伏地魔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困惑:“面对绞刑者那种人,还敢主动攻击……那时候的卢修斯,勇敢得让我感到陌生。”
他低下头,看着纳西莎的脸。
“事后我一直在想:是什么让他那样做?忠诚吗?”
他的声音陡然冷了下去。
“不。那不是忠诚。如果是忠诚,他会恐惧,会发抖,会在我面前表露出邀功的渴望。但他没有。他只是做了,然后退下,表示那是他的本分,像一个完成任务的……棋子。”
那双猩红的眼睛里燃起幽暗的光。
“想来想去,只剩下一种可能——有恃无恐。”
纳西莎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伏地魔一字一句地说,“他知道绞刑者不会杀他。因为——”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残忍的弧度,“因为他早就不是我这边的了。”
他把纳西莎提到眼前,近得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你说呢,纳西莎?”
纳西莎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伏地魔看了她两秒,然后松开手。
她再次跌回地上,大口喘息,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伏地魔俯视着她,那双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的声音冷了下去。
“在很多年前,我给过卢修斯一样东西,用来荣耀他的忠诚。现在他背叛了,自然配不上这份荣耀”
纳西莎的身体僵住了。
日记本。
那个东西。
她知道是哪个——卢修斯从不让她靠近,从不提起,但偶尔在深夜里,她会看见他对着它发呆。那不是普通的黑魔法物品,那是黑魔王亲手交给他的,是信任的象征,是荣耀的证明。
但现在——
“主人。”她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喉咙,“那个东西……不在马尔福庄园了。”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伏地魔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可怕。
纳西莎几乎是本能地往后缩了缩,但她的身后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东西。她只能继续说下去,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人掐着喉咙挤出来的。
“三年前……魔法部频繁突击马尔福庄园。卢修斯害怕那些东西被搜出来——那些黑魔法物品,只要被发现一件,整个家族就完了。所以他……”
她咽了口唾沫。
“他把它们转移了出去。一批批地转移,通过不同的渠道,不同的中间人。那些东西太危险了,不能留在庄园里,等风头过去再取回来。但是——”
她低下头,不敢看那双眼睛。
“中间出了岔子。那个日记本……落到了邓布利多手上。”
大厅里彻底安静了。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
连尘埃都停止了浮动,连阳光都似乎凝固在半空中。伏地魔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从地狱深处升起的雕像。
那股杀意从他身上蔓延开来,冰冷,浓稠,几乎有了实体。
走廊深处传来脚步声——那两个食死徒抬着柜子回来了。他们走到大厅门口,脚步戛然而止。他们感受到了那股杀意,那比任何咒语都更直白地告诉他们:现在进去,会死。
他们停在那里,抬着柜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纳西莎跪坐在地上,浑身僵硬。她感觉自己能听见死神的呼吸,就在耳边,就在颈后,就在每一次心跳的间隙里。那只无形的手似乎又扼住了她的喉咙,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窒息,而是因为恐惧本身就已经让她喘不过气来。
然后伏地魔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纹路。
“想不到。”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几乎可以称为愉悦的东西,“还有意外收获。”
他低下头,看着纳西莎,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有光在跳动。
“你说那个日记本落到了邓布利多手上?”
纳西莎拼命点头。
伏地魔的笑更深了。
日记本落到了邓布利多手上。
那个他亲手制作的魂器,承载着他灵魂碎片的东西,曾经被他托付给最“忠诚”的卢修斯·马尔福,如今却在那个老头子的掌握之中。
邓布利多。
见多识广的邓布利多。活了这么久的邓布利多。他不可能认不出那个日记本上的魔法——那是黑魔法的极致,是灵魂的裂痕,是伏地魔最深的秘密。
原来自己的底牌,早就暴露了。
从那么早以前。
伏地魔低下头,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纳西莎。这个女人以为自己在求饶,以为自己在解释,以为自己在为活命而挣扎。她不知道,她刚才那句话,比任何哀求都更有价值。
意外收获。
真的是意外收获。
这将改变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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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来到现在。
魔法部旧址旁边,一栋灰扑扑的老式大楼矗立在夜色中。楼顶被一层淡淡的魔法波纹笼罩着——从外面看,这里空无一物,只有夜风和偶尔掠过的飞鸟。
但波纹之下,密密麻麻的身影沉默地站着。
狼人。吸血鬼。食死徒。
他们挤在楼顶的阴影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的衣料摩擦声。月光照不到他们,麻瓜们看不见他们,就连最敏锐的魔法探测,也会在那层波纹上轻轻滑开。
伏地魔站在最前面。
黑袍在夜风中微微翻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俯视着下方那条安静的街道——那个井盖,那个红色的电话亭,那堵看似普通的墙。他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闪烁着某种狡诈而残忍的光芒。
卢修斯。
那个名字在他脑海里转了一圈,然后被轻轻放下。愤怒已经过去了。现在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愉悦的清醒。
卢修斯背叛了。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引诱哈利-波特的计划,从最开始就暴露给了敌人。
意味着那个男孩此刻冲进魔法部,不是落入陷阱,而是走进一个早就布置好的包围圈——只不过是别人布置的。意味着邓布利多、林奇,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此刻一定正在某个地方窃喜,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黑魔王的把柄。
伏地魔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们以为自己是猎人?
他们以为是在等待猎物落网?
不。
伏地魔抬起眼睛,看向下方那扇即将被推开的门。
让猎物们先进去吧。让他们厮杀,让他们得意,让他们以为自己赢定了。
然后——
猎人和猎物的角色,就要调转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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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盖下方是一条锈蚀的铁梯,通向深不见底的黑暗。
哈利脚踩在铁梯上,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声音在空旷的竖井里回荡,像某种古老的叹息。他往下爬,一格一格,手心里全是汗,但他不敢停——每停一秒,小天狼星就多受一秒折磨。
赫敏跟在后面,然后是罗恩。三个人像一串被黑暗吞没的蚂蚁,只有攀爬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证明他们还活着。
终于,脚下踩到了实地。
哈利转过身,举起魔杖。
“荧光闪烁。”
杖尖亮起一团微弱的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魔法部大厅。
空旷。寂静。死一样的空旷和寂静。
那座金色的魔法兄弟喷泉远远矗立在大厅中央,比记忆中更高大,更沉默。
马人、妖精、家养小精灵谦卑地低着头,仰望着中间那个高举魔杖的巫师。那些曾经金光闪闪的雕像,此刻在魔杖的光芒下泛着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像某种被遗忘的墓碑。
没有其他人,没有其他声音,仿佛在他们之前下来的食死徒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呼吸声,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显得那么渺小,那么突兀。
“现在往哪儿走?”哈利压低声音问,目光扫过那些通向不同方向的走廊。
罗恩往前迈了一步,四下张望了一圈,然后伸手指向右侧的一条走廊。
“这边。电梯在那边——我爸带我走过。”
他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落得很轻。赫敏和哈利紧跟在后面,三根魔杖的光芒在黑暗的走廊里晃动着,像三只不安的萤火虫。
走廊尽头,几扇锈迹斑斑的金属门并排嵌在墙上——是电梯。
罗恩在门前站定,他深吸一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希望它还在工作。”
随后伸手按了一下墙上的按钮——那个按钮已经发黄,边缘磨损,看起来很多年没有人碰过了。
按钮按下的瞬间,门后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械轰鸣声,像某种沉睡了多年的巨兽被吵醒了。金属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空荡荡的电梯间。
罗恩脸上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
“它还能——”
他回过头,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哈利和赫敏正站在他身后,两个人死死盯着电梯间里那片黑暗,魔杖攥得指节发白。赫敏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哈利喉结上下滚动,正在咽口水。
他们谁也没注意他刚才说了什么。
罗恩的笑容淡下去。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侧身让开,让他们先进去。
电梯在空旷的黑暗中穿行。
没有声音。或者说,没有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只有金属缆绳偶尔发出的轻微摩擦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电梯向侧面滑行了一段,然后开始下降,速度平稳,像是在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谁都没有说话。
哈利的眼睛盯着电梯栅栏门上的缝隙,外面是绝对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赫敏站在他旁边,魔杖攥在胸前。罗恩靠在电梯壁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失重感忽然轻了一些。
“快到了。”罗恩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们应该准备好。”
赫敏像从梦里惊醒一样,猛地眨了眨眼。
“站着别动。”她说,举起魔杖。
哈利还没来得及问她要做什么,就看见她的杖尖轻轻点在自己额头上,然后移向罗恩,最后点向自己。
一股微凉的感觉从头浇到脚,像有人把一桶看不见的水从头顶泼下来。哈利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手——他什么也没看见。
不是看不见,而是手消失了。
他转头看向罗恩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他又看向赫敏刚才站着的位置,什么也没有。
“梅林的胡子。”罗恩的声音从空无一人的角落传来,带着压低的惊叹,“这是什么咒语?”
哈利看见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是罗恩抬起手想看看自己。那些线条很模糊,像透过水面看东西,又像某种光线折射产生的错觉。如果他不盯着看,几乎察觉不到那里有人。
“幻身咒。”赫敏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也是看不见人,“和隐身衣效果差不多。我为了迷雾军团的活动特意练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