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举起魔杖,杖尖抵在卡卡洛夫的额头上。
卡卡洛夫浑身一僵,但没有躲。他知道躲也没有用——在黑魔王面前,没有人能躲得掉任何东西。
咒语从伏地魔唇间流出,古老而低沉,那些音节不属于任何一种现代语言,听起来像是蛇的嘶嘶声和人类语言的混合体。杖尖划过皮肤,留下一道灼烧般的痛楚——不是普通的伤口,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烙铁在骨头上刻下印记,像是有火焰在血管里流淌。
卡卡洛夫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了下来。他的指甲掐进掌心,掐得出血,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伏地魔的杖尖在卡卡洛夫额头上画出了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
伏地魔收回了魔杖。
然后他挥动杖尖,指向卡卡洛夫全身。
卡卡洛夫的身形扭曲、拉长,五官移位,肤色变得惨白——那种变化带来的痛楚比刚才的烙印更甚,像是全身的骨头被打断后重新拼接,像是皮肤被生生剥离后再换上一层新的。几秒钟后,另一个伏地魔站在了原地。
猩红的眼睛,苍白的脸,黑袍,那标志性的、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卡卡洛夫低头看着自己,呼吸急促。他抬起手——那只手也是伏地魔的手,修长、苍白、骨节分明。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张脸也是伏地魔的脸,没有鼻子,只有两道蛇一样的鼻孔。
“你跟了我这么长时间。应该足够了解我了。”伏地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你也了解邓布利多。”
卡卡洛夫——现在的外形是伏地魔——转过头,看着真正的伏地魔。他看见那双猩红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的影子——也是猩红的眼睛,苍白的脸。那种感觉诡异极了,像是在照一面扭曲的镜子。
“由你去扮成我。”伏地魔说,“把邓布利多和林奇,引出来。”
卡卡洛夫的喉结动了动。
他明白了。
他不是去执行什么光荣的任务。他是诱饵。是那个要被扔进陷阱里,替主人探路的替死鬼。如果邓布利多在等着伏地魔出现,那么他会看到一个“伏地魔”出现。他会出手。然后真正的伏地魔就可以在暗处看清一切——看清邓布利多的位置,看清他的策略,看清他的弱点。
而他,卡卡洛夫,将承受那一切。
但他没有选择。
从一年前被这个人找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选择了。
“去吧。”伏地魔说,声音里没有起伏,“去让他看看我。”
“是……主人。”卡卡洛夫说。
他低下头,向楼顶边缘走去。
他的脚步很稳,稳得像是真的伏地魔在下楼梯。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数自己还能走几步——走向那口井盖,走向邓布利多,走向那个注定会落在“伏地魔”身上的咒语。
伏地魔站在楼顶,看着另一个自己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
预言厅里已经彻底沦为战场。
咒语的光芒在黑暗中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绿光、红光、蓝光交错闪烁,每一次炸亮都像照相机的闪光灯,短暂地映出几个定格的身影:有人正在倒下,有人扑上前去,有人在血泊中挣扎,脸上的表情凝固在那一瞬间。倒塌的架子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像被巨人踩过的玩具,预言球的碎片铺满了过道,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玻璃渣被碾碎的脆响——那种声音细碎而尖锐,像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刮着神经。
白色的烟雾还在弥漫,从那些破碎预言里涌出的幻象仍在游走、尖叫、呢喃。它们对交战双方都视若无睹,只是固执地重复着那些古老的、早已注定的预言,让整个空间充满了诡异的嘈杂。
一个银色的身影从贝拉特里克斯身边飘过,嘴里念叨着“……黑暗领主将会重生……”话音未落就被一道飞来的绿光击散,然后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继续念叨着同样的话。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一堆废墟中央,魔杖疯狂地挥舞着。
她的黑袍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有一道从肩膀一直撕到腰际,露出里面染血的衬裙。脸上沾着不知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血,那头乱糟糟的黑色卷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一缕一缕的,像一条条黑色的蛇。但她还在笑——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疯狂的、从阿兹卡班带出来的笑容。那种笑容不属于正常人,属于在摄魂怪身边待了太久、已经不知道正常是什么东西的人。
“来啊!”她尖叫道,声音高亢而刺耳,几乎要盖过整个战场的喧嚣,“再来啊!你们这群胆小鬼!来啊!”
一道红光从侧面射来,她猛地侧身躲过,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动作——阿兹卡班没有让她变弱,只让她变得更疯狂,而疯狂有时候就是一种力量。
她的魔杖反手一挥——
“霹雳爆炸!”
墨绿色的光芒直扑向那个方向,却只击中了一根倒塌的架子柱。柱子炸裂,碎片四溅,木屑像箭矢一样射向四周,但那个发射咒语的凤凰社成员早已换了位置,消失在烟雾中。
“该死的!该死的!”
她转过身,扫视着周围的战场。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于癫狂的火焰,但那火焰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冷却。
老诺特躺在她身后不远处,胸口被一道切割咒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血不停地往外涌,在灰色的石板地上积成一滩黑色的水洼。他的嘴唇发白,白得像纸,眼睛半闭,魔杖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还在喘气,但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血沫从嘴角溢出来。
“拉巴斯坦!”贝拉喊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她不会承认的惊慌,“拉巴斯坦!”
没有人回应她。
拉巴斯坦-莱斯特兰奇——她的妹夫,她妹妹的丈夫,那个总是沉默寡言但从不退缩的男人——刚才还在她身边战斗,然后一道粉身碎骨从黑暗中飞来,正中他的肩膀。她清楚地记得那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肌肉撕裂的声音,还有他的惨叫。他惨叫着倒下,现在不知道是死是活,躺在某个黑暗的角落里,被烟雾和废墟掩埋。
更多的食死徒在溃退。
有人被昏迷咒击中,直挺挺地倒在废墟里,像一截被砍倒的木桩。有人被缴械咒打飞了魔杖,抱着头躲在架子后面不敢露头,身体抖得像筛糠。还有人在试图往出口的方向跑,却被凤凰社的人堵了回来,像被困在笼子里的老鼠,找不到任何出路。
贝拉特里克斯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七个人还在战斗。
“不许退!”她尖叫道,声音都劈了,刺耳得几乎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都给我回来!不许退!主人会扒了你们的皮!”
但没有人听她的。
黑暗中,又一道红光闪过——又一个食死徒倒了下去。那人倒地的声音很轻,被战场的喧嚣掩盖,但贝拉看见了,看见那人像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瘫软下去。
贝拉特里克斯转过身,盯着那红光射来的方向。
烟雾中,几个身影正稳步向这边推进。
金斯莱-沙克尔,那个黑皮肤的傲罗,魔杖直指前方,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稳得让人绝望。他的光头在咒语的光芒中闪着微光,像一尊移动的青铜雕像。还有那个魔眼转个不停的老头穆迪,他的咒语又狠又准,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个人倒下——他的魔眼转到脑后,盯着身后的动静,正常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前方,没有任何东西能逃过那双眼睛。
还有那些灰袍的——那些该死的第一秩序——他们像幽灵一样在黑暗中游走,无声无息,只有咒语的光芒暴露他们的位置。他们的魔咒致命程度让贝拉都感到心惊——不是昏迷咒,不是缴械咒,是切割咒、爆破咒、索命咒。他们不抓俘虏,不留活口,比食死徒还要狠,每一道咒语都是奔着杀人去的。
她的人正在被一点点蚕食。
就像狼群围猎一群羊,一口一口,不慌不忙,直到最后一只倒下。
贝拉特里克斯咬紧牙,腮帮子上鼓起一道硬硬的肌肉。她眼中闪过一丝某种更深沉的、近乎于绝望的疯狂——那种疯狂不是来自阿兹卡班,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骨子里,来自血液里。那是布莱克家族的疯狂,是纯血统的诅咒,是她永远无法摆脱的东西。
“主人会来的。”她低声说,像是说给自己听,像是在黑暗中给自己点燃一根蜡烛,“主人一定会来的。他一定会来。他会把你们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她举起魔杖,继续战斗。
咒语的光芒再次照亮她的脸——那张脸上,笑容还在,但眼睛里的火焰,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暗淡。
--------------------------
死亡厅。
石坑边缘,那台布满孔洞的器械静静地立着,像某个被遗忘的时代的遗迹。表面那些整齐规律的孔洞里,原本探出的十几条绳子已经有大半失去了踪影——它们被拉进了孔洞深处,消失在那看不见的黑暗中。只有几根还在微微颤动,像是在挣扎着维系着什么,像垂死者最后的手指。
雷吉蹲在器械旁边,魔杖抵在一个躺在地上的灰袍巫师胸口。
那人脸色惨白,惨白得像大理石,嘴角还挂着血,胸口的塌陷处正在被一道道银色的光芒缓慢修复——那是疗伤咒和魔药共同作用的效果,银光像水一样渗入皮肤,将断裂的骨头一点一点推回原位。
旁边已经躺着七八个人。有的睁着眼睛喘气,胸口剧烈起伏;有的昏睡不醒,脸上带着一种近乎于死亡的宁静;有的虽然醒了却浑身发抖,眼神涣散,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那是被击中脑袋的后遗症,这种伤害比肉体的创伤更难愈合。
雷吉的魔杖稳稳地移动着,像一位雕刻家在完成最后的润色。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抬头,只是专注地处理着眼前这个伤员的伤势。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刻不停地运转着。
器械上又有一根绳子猛地绷紧,绳身剧烈颤抖,然后——噗的一声轻响——彻底消失了。孔洞里传来一声轻微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猛地拉到了什么地方,像是钓鱼线那端的鱼终于挣脱了。
几秒钟后,死亡厅角落的空气一阵扭曲,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涟漪。
又一个灰袍巫师凭空出现,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右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明显是断了——骨头刺穿了皮肤,白森森的断茬露在外面,血顺着小臂滴落在地上。
“抬过来。”雷吉说,声音嘶哑而平静。
两个恢复得比较好的巫师立刻跑过去,一左一右架起那人,把他拖到器械旁边。那人疼得脸色发白,但咬着牙没有叫出声——第一秩序的人都不叫,这是规矩,也是尊严。
就在这时,死亡厅那扇沉重的门被猛地推开。
那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像一声惊雷。门板撞在石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雷吉抬起头。
一个战斗巫师冲了进来,黑袍翻飞,脸色紧绷——是那两个被他留下看守缄默人的其中之一。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雷吉大人。”那人快步跑到他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难掩急切——那种急切不是恐惧,而是紧急情况下的高度紧张,“大批食死徒从井盖下来了。”
雷吉的魔杖顿了一瞬。
那停顿极其短暂,短暂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的魔杖确实在半空中停了一停。
“很多?”
“很多。”那巫师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至少五十个以上,可能更多。彼得留在那边盯着,我回来报信。”
雷吉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个动作很轻,轻得像是眼睛的本能反应。他将眼前伤员的最后一道伤口愈合,收回了魔杖,然后站起身。
“去预言厅。”他说,声音依旧嘶哑而平静,仿佛刚刚听到的只是“外面下雨了”之类的消息,“通知安德鲁他们,该撤退了。”
那巫师点头,转身就要走——
门又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的推门比刚才更猛,门板几乎是从外面撞开的。
另一个战斗巫师冲了进来,正是留下来盯着大批食死徒的彼得。他的脸色比刚才那个更差,灰袍上沾着不知道从哪里蹭到的灰,呼吸急促得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是恐惧本身,而是那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超出想象的东西时的本能反应。
雷吉没有问他怎么回来了。能让监视者放弃职守跑回来,一定是有更重要的情报。
“什么事?”他直接问。
彼得咽了口唾沫,那吞咽的动作在安静的死亡厅里清晰可闻。他的声音发紧,紧得像是有人在掐着他的喉咙:
“神秘人来了。我……我不敢再监视了。”
死亡厅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凝滞的安静。那几个正在忙碌的轻伤巫师停下了动作,看向这边。躺在地上的伤员也有人挣扎着抬起头,尽管每动一下都疼得龇牙咧嘴。
雷吉站在原地,没有动。
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恐惧,不是惊慌,甚至不是意外。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刻的了然。像是下棋的人终于看到了对手落下的那一步棋——不是出乎意料的那一步,而是预料之中、但一直悬而未落的那一步。
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你做得对。”雷吉说,“留在这里,帮忙照顾伤员。”
彼得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肩膀塌了下去。他退到一边,蹲在一个伤员旁边,开始帮忙包扎。
雷吉转过身,没有理会那些投来的目光——那些伤员的目光,那些忙碌的巫师的目光,那些带着疑惑、担忧、敬畏的目光。他走到那台布满孔洞的器械前,魔杖抬起,轻轻拨动了那几根还在微微颤动的绳索。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是在触碰什么珍贵而易碎的东西。绳索轻轻一震,像是某种信号被传递了出去,沿着那看不见的通道,传向未知的远方。
预言厅深处。
安德鲁正魔杖指着前方,掩护着身边两个凤凰社成员后撤。他的魔杖一刻不停地射出咒语,一道接一道,逼退了那些试图逼近的食死徒。
就在他想要上前追击的时候,他腰间那条黑色的石头猛地一颤,剧烈的、几乎要将腰带从身上震落的震颤一下接着一下,毫无规律,毫无停顿,像发了疯一样,像是有谁在拼命摇晃他的腰。
安德鲁的瞳孔微微一缩。
是紧急撤退信号。
一定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雷吉大人在通知他们,必须立刻离开。那个信号的意思是:不管你们在做什么,不管情况如何,立刻放下一切,撤。
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战场——
金斯莱正在十步开外和一个食死徒对攻,两人的咒语在空中碰撞,溅出火花般的亮光。卢平护着一个伤员往后退,一边退一边向追来的食死徒发射咒语。唐克斯刚刚放倒一个试图偷袭的家伙,正在大口喘气。凤凰社的人还在战斗,还在和他们并肩作战。
如果自己这些人突然撤退——
那等于把盟友扔在这里。
安德鲁没有犹豫。
他的魔杖猛地向前一甩,一道银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化作一条绳索,像一条银色的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直直飞向金斯莱。绳索精准地缠上金斯莱的腰,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猛地收紧。
“抓紧!”安德鲁吼道。
那声音在战场的喧嚣中炸开,像一声惊雷。
金斯莱愣了一下——他的咒语顿了一顿,对面的食死徒趁机射来一道绿光,险险擦过他的耳边。但他没有问为什么。他只是本能地攥紧了腰间那条绳索。
周围的几个第一秩序巫师同时看见了安德鲁的动作。没有人犹豫,没有人发问。他们同时甩出魔杖——那种默契像是排练过千百遍,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一道道银色的光芒从杖尖射出,像一张银色的网,缠上离自己最近的凤凰社成员。
卢平被一条绳索缠住了手臂,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向追来的食死徒发射咒语。唐克斯的腰上也多了一道银光,她甚至没有低头看,只是继续战斗。还有几个凤凰社的成员,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那些灰袍巫师的绳索牢牢缠住。
“怎么回事——”穆迪的吼声道,他不明白为什么要突然抓住绳索,但他明白第一秩序这些靠谱的巫师不会无的放矢,于是左手一把抓住了绳索。他的魔眼疯狂转动,那绳索在他抓住的一瞬间就牢牢将他的手固定在上面,松都松不开。
然后,那些光芒猛地绷紧。
下一个瞬间,食死徒的反击——抓住凤凰社和第一秩序没有攻击的空档——从废墟中射出,绿光、红光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朝着那些灰袍巫师和凤凰社成员倾泻而去。
但那些咒语全部打空了。
它们穿透空气,击中倒塌的架子,炸开预言球的碎片,没入翻涌的白色烟雾——唯独没有击中任何人。那些银色的绳索带着缠住的身影,在咒语抵达的前一秒消失在原地,像是从未存在过一样。
只有几声轻微的噗响,在预言厅的喧嚣中几乎听不见。
贝拉特里克斯站在原地,魔杖还举着,脸上狰狞的表情僵在那里。
空的。
那些地方全是空的。
她眨了眨眼。
又眨了眨。
那些灰袍的混蛋呢?那些刚才还在和她对攻的凤凰社成员呢?
“什么——”她张了张嘴,发出一个茫然的声音。
没有人回应她。
预言厅里只剩下食死徒——那些还站着的、还活着的、还在喘气的食死徒。他们东倒西歪地站在废墟里,有人身上还在流血,有人魔杖都举不稳,有人茫然地四处张望。
以及那些还在游走、尖叫、呢喃的幻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