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唐克斯平安无事之后,邓布利多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了周围。
震动还在继续。
不是刚才那种短暂的、间歇性的震颤,而是一种持续的、越来越剧烈的晃动,脚下的石板在颤抖,头顶的穹顶在呻吟。
有人站不稳了。
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灰袍巫师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旁边的同伴一把扶住了他。金斯莱扶住了身旁的一根石柱,卢平把唐克斯护在怀里,两个人靠在墙上才勉强稳住身形。穆迪的木腿在光滑的石板上打滑,他骂了一句什么,用手杖撑住地面。
邓布利多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扫过这一切——扫过那些摇晃的人影,扫过那不断坠落的碎石,扫过那座黑色的拱门。帷幔在剧烈地飘动,像是被狂风撕扯,但四周并没有风。
地震。
这个词在他脑海里闪过,然后被他否定了。
伦敦不可能发生地震。
从他出生到现在,一百多年来,这座古老的城市只受过几次微弱地震的波及——那些地震微弱到大部分人都没有察觉,微弱到只是历史记录里的一行小字。而现在这种剧烈的、足以让人站不稳的晃动,在伦敦的地质历史上从未有过。
所以不是地震。
邓布利多的眉头微微蹙起。
是伏地魔。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一块石头沉入心底。他望向头顶,望向那看不见的地面方向,望向那个此刻应该正在某处等待着的人。
伏地魔在做什么?
邓布利多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自己刚才所做的修补,那些被他修补的漏洞,那些被他加固的裂隙。如果伏地魔正在试图破解它们,确实可能引起一些魔法波动。
但他立刻在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破解一道被封堵的裂隙,以伏地魔的力量,也不过是不到一分钟的事。那需要的是精准的、集中的魔力,像用针尖刺破一个气球,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样粗暴的、大范围的、仿佛要把整座建筑从地基上拔起的震颤。
这动静可不像是在破解魔法部的防御魔法——前提还要是他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封锁行为。
邓布利多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所以伏地魔在做什么?
他发现了自己的封锁,然后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还是他根本就没有在破解,而是在做别的什么——某种更彻底的、更不可逆转的事情?
邓布利多的手指在老魔杖上微微收紧。
他心中升起一种紧迫感。
不是恐惧,不是慌乱,而是那种猎人在听到陷阱被触动时本能产生的警觉——猎物可能不是他所想的那只,陷阱可能不是他所设的那个,一切可能已经偏离了他预想的轨道。
他必须立刻赶到伏地魔面前。
必须亲眼看见那个人在做什么。
必须在那个人完成他想做的事情之前,阻止他。
他的脚步刚要迈出——
一只手拦在了他身前。
雷吉。
他的动作很平静,甚至称不上阻拦,只是抬起一只手,像是在示意他稍等。但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邓布利多,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我知道你要去哪儿。”雷吉说。他的声音嘶哑而平直,在这持续不断的震动中显得格外稳定,“但在那之前——”
他的目光扫向身后。
扫向那些躺在地上的伤员,那些正在包扎伤口的灰袍巫师,那些互相搀扶着才能站稳的凤凰社成员。扫向唐克斯喉咙上那道浅浅的红痕,扫向卢平微微发抖的手,扫向金斯莱那还在流血的伤口。
“这些人需要妥善安置。”他说,“而我不信任魔法部。”
邓布利多看着他,没有说话。
“有人封锁了魔法部防御魔法上的漏洞。”雷吉迎上他的目光,“我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但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
他顿了顿。
“你知道别的进出口吗?”
邓布利多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封锁了魔法部防御魔法上的漏洞。
他做的。
他为了困住伏地魔,修补了那些裂隙,加固了那些古老的防御。他没有想到的是——或者说他想到了,但没有时间顾及的是——那些被修补的漏洞,不只是困住了伏地魔,也困住了自己人。
那些他以为会成为囚笼的墙壁,此刻也成了友军的牢笼。
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清晰:“魔法部中枢。魔法法律执行司,第二层,第三办公室。最深处的柜子后面,有一条向下的螺旋楼梯,通往防御核心。”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那个正靠着石柱喘息的老人。
“穆迪知道怎么对它进行简单的修改。让防御魔法临时开放一条通道,足够把人送出去。”
雷吉点了点头,随后他的手伸向腰间,解下了那条白色的腰带。
邓布利多的目光落在腰带上面,目光在那块黑色的石头上微微顿了一下。
雷吉把腰带递给邓布利多。
“你的安全也很重要。”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嘶哑,那么平直,没有任何起伏,“作为最后的保险措施吧。”
邓布利多低头看着那条腰带。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接了过来,然后他把腰带系在了腰间。
白色的布料贴着他的袍子,很是显眼。
他抬起头,看向雷吉。
“谢谢。”他说。
就这两个字。
雷吉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向穆迪走去。他的脚步在震动中依然平稳,灰袍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拂过,很快消失在那些忙碌着救治伤员的人群中。
邓布利多最后看了一眼死亡厅。
看那些倒下的身影,那些还在坚持的身影,那个被护在帷幔边的男孩。他的目光在哈利身上停了一瞬——很短暂的一瞬,短暂到几乎没有人察觉。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那扇被炸开的门。
他的脚步迈入门外的黑暗。
震动还在继续,越来越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怒吼。
但那脚步声没有停,没有慢,平稳得像是走在最安静的走廊里。
门外的黑暗吞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