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有一点嘲讽,还有一种终于不用再装了释然西。
“你回不去了。你以为这里是哪里?你以为我为什么要费尽心机,绞尽脑汁拖你进来?”
皇帝的眼睛眯了一下。那道眯起的弧度很窄,窄得像刀锋。
“你打得过朕?”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好笑。听见一个十二境的人问自己打不打得过时,本能地觉得好笑。他的存在就是这方天地,他是地仙,而现在高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高见只是站在那里,灯亮着,然后啐了一口:“区区一个七品功法,区区一个七品土著世界的人,闹麻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可那平静里,有一种很冷的、像刀锋一样的东西。
“你这狗种听着,在外面说不定是你强,但在这里——”
他顿了顿。
那盏灯在他眼睛里烧着,烧得他的眼眶都红了,烧得他的神魂都薄了,烧得那些毁灭意象从他体内往外涌的时候都在躲着它。
“我的《心灯照影经》,是四品功法。”
“我知道,你听不懂什么叫四品。但接下来,我会让你这狗种亲身体验一下。”
高见话音未落,却见皇帝出手了。
不是试探,不是佯攻,是全力。
他的拳头轰出,带着九州之地的重量,那些在风浪中升起又沉沦的欲望在那拳风面前化成灰。他的拳头直奔高见面门。
高见没有躲。他只是抬起手,一掌拍在皇帝拳头上。那一掌很轻,轻得像在拍一个孩子的头。可那一掌落下去的时候,皇帝的拳头偏了。
他那一拳的力量,像一拳打在滑溜溜的冰面上,顺着高见的手掌滑向旁边,轰在欲界的虚空里。虚空炸开一个巨大的洞,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皇帝的身体跟着那一拳往前冲了一步。他稳住身形,转过身,看着高见。他的脸上没有表情,可他的眼睛里有东西——是惊。他这一拳足有地仙的破坏力,但高见只是轻轻带一下,他的拳头就偏了。
“你——”他开口。
高见没有等他说完。他的拳头已经砸过来了。那一拳很慢,慢到皇帝能看清拳头上每一道裂痕,每一缕灰白色的光。
但是,明明拳头还没出完,那一拳还没到,皇帝的心里已经挨了一拳。
拳没到,拳意已到。
皇帝的身体飞了出去。他飞出去很远,欲界翻腾的东西被他撞碎,碎成粉末,粉末又变成沙,沙又落在地上,堆成一座坟。
他躺在坟里,胸口在烧,不是拳印,是那盏灯的光。那光从他胸口渗进去,让他听见一个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他自己心里传来的。那声音说:你错了。
他从坟里站起来。衣袍碎了,发冠歪了,嘴角有血。他的眼睛红了,不是哭,是那种被人一拳从天上打到地上之后,从骨子里涌出来的东西。
“你——”
他再次开口,可高见已经到了他面前。又是一拳,砸在他肩头。他的肩膀碎了,身上那些山河社稷的纹路也碎了。
那盏灯的光还在他胸口烧着,烧得他的心都在抖。他听见那个声音又来了:你错了。错了。
他站起来。
这一次,他的脸上不再是惊,是怒。那种从骨子里涌出来的、像火山喷发一样的怒。
“朕是皇帝!”他的声音在欲界里回荡,“朕是这方天地的主宰!你凭什么——!”
他扑向高见。不是用拳,是用整个身体。
那一扑,天地变色。高见站在那里,没有动。他只是伸出手,按在皇帝的头顶。皇帝的身体停住了,像被一根钉子钉在地上。他挣扎,动不了。他怒吼,声音出不来。他催动所有的力量,可那些力量像水倒进沙子里,没了。
高见的手按在他头顶,不重,轻得像在摸一个孩子的头。可他动不了。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你——”
“你什么你?狗种,从你进到欲界开始,你就已经死定了,刚刚说那么多,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你什么都不是。”高见捏住皇帝的心智,心灯的光芒开始侵入其中。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么,我就按你的看法,把你这条狗种,当狗打死!”
高见的杀意和大寂灭之意融汇在一起,让皇帝彻底闭嘴了。
皇帝说不出一句话,他抬起头,看着高见。那双眼睛里不再是惊,不再是怒,是另一种东西。是不可置信。是那种活了一辈子、算了一辈子、杀了一辈子的人,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是之后,会有的东西。
他想了很多,可他想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输。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十二境的人能按住他的头。他不明白为什么那盏灯那么亮。
但高见不在乎。
锈刀已经从皇帝的手上落回了他手中。
然后,他一刀捅出去。
锈刀还是那么锈,没有锋芒,但也能捅死你。
整个欲界开始狂躁起来,随着这一刀开始躁动。
与此同时,高见身上那无数世界陨灭的大寂灭之意开始凝聚。
最终,那东西浮现出了自己的名字。
‘死魔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