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见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眯起,眼白处爬满狰狞的红纹,似要渗出血来。
眉头拧成一道深不可测的沟壑,额间青筋暴起,原本平静的面容因极致的痛感而扭曲,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一丝暗红的鲜血顺着唇角溢出,顺着下颌滑落,滴在坛面上凝成冰珠。
下颌线绷得死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微微鼓起,连脖颈处的青筋都清晰可见,每一寸肌肉都在因隐忍而微微颤抖,唯有那双眼睛,即便被痛感裹挟,依旧死死盯着苍穹之上的夕兽,不肯有半分闪躲。
双眼之中的心灯,以佛光为灯光,金芒忽明忽暗,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冷汗顺着额角、鬓角疯狂滑落,瞬间浸湿了额发,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与血珠混杂在一起,更显狼狈不堪。
这份钻心刺骨的痛感,似要将他的神魂撕裂,似要将他的筋骨碾碎,可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哼,只是身躯微微佝偻,双腿不受控制地轻颤,却依旧死死支撑着,不肯倒下,周身黯淡的佛光,也在他的强撑之下,勉强维持着一丝微弱的光晕。
坛下与暗处的众人,皆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各怀心思,暗自评判。
真常宫主立于道门法坛一侧,一身素白道袍无风自动,眉头微蹙,目光凝重地望着高见的身影,低声轻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敬佩与担忧:“如此压力,若是我,最多一刻钟便会神魂俱裂,高见小友这般硬扛,能行吗?”
他修行数千年,见过无数逆天之举,却从未见过有人能以无帝位之身,独扛这般灭顶重压,心中既有疑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
黎幽站在黎家巫觋的最前方,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高见,脸上褪去了往日的平静,露出几分惊惧,指尖微微颤抖,低声呢喃:“真可怕,天坛大祭的压力没有神朝分摊,居然如此恐怖吗?他最多也就两刻钟了,到时候……”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残忍。
对他们世家来说,现在可是好机会。
李驺方站在礼部官员之中,额间早已布满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后背的官服也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
他的双手紧握,指节泛白,神色纠结到了极点,眉头拧成一团,目光死死锁在高见身上,眼底满是挣扎。他心底深处,何尝不希望高见失败——高见的存在,始终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仿佛就是高见的存在,告诉他,他错了;可他更清楚,高见若是失败……他其实内心里,还是希望高见是对的。
这份矛盾与纠结,像一根绳子,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既盼着高见撑不住,又忍不住为他挂心,更被那漫天压下的磅礴重压吓得浑身发寒,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暗处,藏着观战的诸位地仙,也各有盘算,低声议论。
绝剑仙负剑而立,一身凛冽,目光锐利,望着高见扭曲的神态。
他什么也没说,不过可以感受到,只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无帝位加持,偏要硬扛逆天重压,撑不了多久,终究是徒劳。
八风仙立于风雾之中,身形缥缈,语气带着几分唏嘘:“这般心性,这般隐忍,倒是难得。只是这压力太过恐怖,纵使他有天人众法门加持,恐怕也难撑到最后,可惜了这一身本事。”他虽不齿高见的行事,却也不得不承认,高见的韧性,远超常人。
浑天星望着天坛之上的重压,指尖掐诀,似在测算高见的生机,语气平淡:“气数将尽,最多两刻钟,神魂必损,即便不死,也会沦为废人。”他精通星象测算,向来信奉天命,在他看来,高见的结局,早已注定。
山溟老人拄着拐杖,神色凝重,目光中带着几分敬佩:“以己身扛天地之压,这般魄力,老夫自愧不如。只是天道难违,这般逆天而行,终究难以善终。”
他见惯了世事无常,却依旧被高见的坚守所触动,但他可不会想着和高见同甘共苦。
钟隐藏身于钟鼎之后,闭目凝神,耳边似有钟鸣回响,自言自语,语气淡漠道:“成败皆与我无关,只盼他能撑得久些,若他倒下,夕兽肆虐,我等也需费些力气自保。”
他向来独来独往,不涉世事,只在乎自身安危,高见的生死,于他而言,不过是关乎自身安危的筹码。
不死人,这位来自幽明地的地仙,昔日帮助高见,此刻立于阴影之中,身形枯瘦,语气沙哑而冰冷:“撑不住的,天地之压,非人力可抗,他今日必死无疑,倒不如想想之后怎么办。”
他历经生死,早已看淡一切,在他眼中,任何试图逆天而行的人,终究都会被天道反噬,万劫不复。
坛上,高见依旧在硬扛,脸色愈发惨白,嘴角的血迹不断增多,眸中的红纹愈发狰狞,可他的眼神,却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缩。
他知道,身后是人间烟火,身前是灭顶重压,他没有退路,也不能退。
就在高见双目赤红、牙关咬碎、身形摇摇欲坠,连佛光都快要彻底溃散的刹那,一道凛冽身影骤然破风而出,足尖轻点天坛坛阶,身形如剑,稳稳落在高见身侧——是绝剑仙。
坛下众人瞬间侧目,真常宫主眉头一挑,黎幽浑浊的双眼骤然凝缩,李驺方浑身一震,连暗处的八风仙、浑天星等人也纷纷现身半分,目光死死锁在绝剑仙身上,满是惊愕。
谁也没想到,最不屑高见“匹夫之勇”的绝剑仙,竟会突然现身相助。
绝剑仙负剑而立,青衫猎猎,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没有半分多余的铺垫:“我帮助那皇帝,只是因为他说的天下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