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死了。然后我来到了这里。”
他转过头,看着老人。
“所以你看,我知道的,未必比你少。”
老人怔住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高见,一动不动。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震惊之色越来越浓,浓到几乎要溢出来。
高见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却让他生出一种荒诞的错觉——
他活了这么多年,身处这座赤县神舟之上,掌握着从上古秘辛里扒出来的那些惊天秘密,在这年轻人面前,竟然像是……常识?
高见看着他怔住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怎么?”他说,“你以为这些是只有你才知道的秘密?”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不再说话。寂静重新蔓延,但这次的寂静,与方才老者刻意营造的、充满启蒙权威的寂静截然不同。
而在这沉默中,某种东西彻底颠倒了。
老者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所有准备好的、关于宇宙浩渺与文明孤寂的宏大叙述,所有旨在震撼与启迪的言辞,在那个年轻人平淡的话语面前,突然变得轻飘飘的,甚至有些……好像失败了的感觉。
他试图揭示的终极真相,对方面不改色,甚至说出了那些古怪的话语,说什么……死了之后?不对,高见确实死过一次。
作为东家,他准备了很久。
很久很久。
从收到万掌柜那封信开始,他就知道,来的人不简单。
可他没想到,这个人,竟然……
“你……”
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
“你到底是什么人?”
高见看着他。
星空在他们头顶流淌,银河无声地转动。
无数星辰的光芒,穿过不知多少光年的距离,落在这两个人的身上,落在这一艘悬在九天之外的飞舟之上。
良久。
高见开口。
“你不是知道吗?”
他看着老人,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我就是那个死了九年,又从阴间爬出来的人,我叫高见。”
他顿了顿。
“至于别的……”
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那些,我都知道。你不知道的那些,我也知道一些。”
他望着老人,嘴角那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此刻似乎又深了一分。
“所以,有什么话,直说吧。”
“不用再试探了。”
老人沉默了很久。
他就那么站在那儿,看着高见,像看着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人。
最后,他忽然笑了。
“好。”
他说。
“好。”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重新站直了身子。
“那老夫就不绕弯子了。”
他看着高见,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星光闪烁。
“高先生,您来尽有斋,想见老夫,是想知道那些东西吧?”
那些东西,尽有斋的秘密……
老人微微倾身,正欲开口。
那些在他心中酝酿了数百年的秘密,那些关于假天、关于囚笼、关于上古大能的真相,已经到了嘴边——
“域外的大恐怖,还有域外之人。”
高见的声音打断了他。
很淡,淡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我已经直面过了。”
老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就那么半张着嘴,保持着正要说话的姿态,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高见没有看他。
只是继续说道:“我在阴间,遇见了一个东西。”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
“它顶着元律的壳子,藏在那些迷雾里。日夜游神不敢进去的地方,它在那儿。阴间淡出的区域,它在里面。那些连阴司正神都搞不清的变化……”
他顿了顿。
“是它搞的。”
老人的瞳孔猛地收缩。
“你想知道吗?”他问。
老人张了张嘴。
他想说想。
他活了那么久,扒了那么久的上古秘辛,不就是为了知道吗?
可他没有说出口。
因为高见看着他,那目光里,怜悯更深了。
“可惜……”
高见轻声说。
“真正的真相。”他看着老人:“你不敢听。”
老人的脸白了。
“你说我不敢?!”老人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的恼怒!
“那我说咯?”高见如此反问。
老人刚想说些什么,但是……突然,来自地仙的第六感让他忽的一下打了个寒颤。
他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有些事情,或许真的不该知道。
高见看着他苍白的脸。
他轻轻摇了摇头。
“你不敢听,所以……”
他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也不敢说,我甚至都不信那些。”